第85集：
宋靜雲臥床靜養的第三天，氣色終於好了些，能靠在床頭跟曉蘭說話了。陸寒舟看家裡沒甚麼事，才放心去公社報到——自從縣委書記任命他為企管辦副主任後，已經推遲了好幾天，再不去就說不過去了。
清晨的鄉間小路上，結著薄薄的霜，腳踏車碾過路面，發出“咯吱”的輕響。陸寒舟穿著新做的灰色中山裝，口袋裡揣著任命書，心裡既期待又緊張——這是他第一次當“幹部”，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公社大院在鎮子的中心，青磚瓦房，門口掛著“石潭公社”的木牌。陸寒舟推著腳踏車進去，正好遇到公社王書記，他手裡拿著個搪瓷缸，看到陸寒舟，笑著迎上來：“寒舟啊，可算來報到了！我還以為你要再推遲幾天呢！”
“王書記，家裡有點事，耽誤了，抱歉。”陸寒舟連忙說。
“沒事，家裡的事重要，”王書記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企管辦辦公室，我給你介紹同事。”
企管辦在公社二樓，就兩間辦公室，裡面擺著四張桌子，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在寫東西。“這是小李，企管辦的幹事，以後你們就是同事了。”王書記介紹說，“小李，這是陸寒舟，新來的副主任，以後你多配合他的工作。”
小李連忙站起來，笑著握手：“陸主任好！早就聽說您合作社搞得好，以後還請您多指教！”
王書記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寒舟，咱們企管辦的主要工作，是管理公社的社辦廠，還有推廣合作社模式。現在公社有三個社辦廠：農具廠、食品廠、磚廠，都是常年虧損，工人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縣委書記很重視，讓你負責整頓這幾個廠，爭取讓它們扭虧為盈。”
“三個廠都虧損？”陸寒舟愣了一下，“具體是甚麼情況？”
“農具廠最嚴重，”王書記嘆了口氣，“裝置是十年前的老古董，壞的壞、鏽的鏽，工人也懶懶散散，每天上班就是混日子，生產的鋤頭、鐮刀沒人要；食品廠好點，就是管理混亂，原材料浪費嚴重；磚廠還好，就是銷路不行，堆了一大堆磚賣不出去。”
陸寒舟皺起眉，這比他想象的還難。“王書記，我想先去幾個廠看看，瞭解一下具體情況，再製定整頓方案。”
“行，你放手去幹，”王書記點了點頭，“公社支援你，需要人、需要錢，只要合理，都可以批。不過有句話我得提醒你，這幾個廠的老工人不少，還有些是關係戶，整頓的時候可能會遇到阻力，你得有心理準備。”
“我知道，謝謝王書記提醒。”陸寒舟說。
從公社出來，陸寒舟先去了農具廠。廠子在鎮子的西邊，大門破了個洞，裡面雜草叢生，幾臺機床擺在院子裡，鏽跡斑斑，油壺倒過來都滴不出油。幾個工人蹲在牆角抽菸，看到陸寒舟進來，眼皮都沒抬。
“同志，請問廠長在嗎？”陸寒舟走過去問。
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找廠長幹啥？他今天沒來，有事明天再說。”
“我是公社企管辦的陸寒舟，來調研的。”陸寒舟掏出工作證。
男人愣了一下，連忙站起來，態度一下子變了：“原來是陸主任！我是副廠長老周，廠長家裡有事，今天我值班。您裡邊坐，我給您倒水！”
進了辦公室，裡面堆滿了雜物，桌子上的茶杯裡還留著昨天的茶漬。老周倒了杯熱水，遞過來：“陸主任，您別見怪，廠裡條件就這樣。不是我們不想好好幹，實在是裝置太老了，生產的東西沒人要，工人也沒幹勁。”
陸寒舟喝了口熱水，看著窗外破敗的廠房，心裡有了初步想法——要整頓，先得更新裝置，再調動工人的積極性。可裝置需要錢，積極性需要制度，這都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
“老周，你把廠裡的賬本給我看看，還有工人的考勤記錄。”陸寒舟說。
老周連忙去翻櫃子，找了半天，才拿出一本皺巴巴的賬本：“陸主任，賬本就這一本，有些記錄可能不全……考勤記錄丟了，工人上班全靠自覺。”
陸寒舟翻開賬本，裡面的字跡潦草，很多收支都沒寫清楚，心裡更清楚了——管理混亂才是根本問題。他合上書，說：“老周，明天讓所有工人都來上班，我開個會，跟大家聊聊。另外，你把需要維修或更換的裝置列個清單，給我報上來。”
“好，好，我這就去辦！”老周連忙點頭。
離開農具廠，陸寒舟又去了食品廠和磚廠，情況也差不多——食品廠的倉庫裡，很多原材料都發了黴；磚廠的磚堆在路邊，沒人管。他騎著腳踏車回家，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心裡沉甸甸的——這整頓的任務，比他想象的難得多。可他不知道，農具廠的前廠長，也就是王書記說的“關係戶”，已經聽說了他要來整頓的訊息，正琢磨著怎麼給他“下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