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跟之前的幾位統帥都不一樣。
他來到南境之後沒有大張旗鼓的動作,甚至可以說很低調。
在眾多貴族面前完成了權力的合法性交接之後,他就消失在了大眾的視線之內。
要不是各種轉遞過去的文書都及時做出了回覆,大家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失蹤了。
當然,安德烈也不是甚麼都沒有幹,他只是沒有大動干戈。
比如說兵權,屬於王國的軍隊他第一時間就接管了,然後以城市為中心重新構建了防線。
做到了這一點之後,他沒有召集貴族軍,反而投身於各種情報的梳理之中。
也就是這個期間,關於安格斯的調查已經結束了。
安德烈仔細的檢視了關於安格斯這個本地小貴族的資料,因為安格斯世世代代都居住在南境,所以調查起來並不困難。
“家族封地僅僅為一座小村落,勉強能夠供養一位騎士和他的扈從?
季姆卡侯爵時期的安格斯就以勇武出名,並且箭術尤其出色,是極其出色的騎士。
後來轉投伊萬伯爵麾下,與本地貴族有了隔閡,屬於鐵桿的王室派?”
一直到這裡,安德烈都沒有看出問題,甚至覺得安格斯真的是個忠臣。
不過,後面安格斯每一次都恰好參與到了決策中心,然後還能一路倖存,著實有些巧合了。
如果僅僅如此,安德烈不敢說他有問題,可資料顯示這兩年安格斯的家族經濟狀況良好,而且他的幼子夭折了。
雖然孩子夭折在這個時代再正常不過了,別說是一個騎士家庭,就算是伯爵、公爵甚至是王室,也時常有子嗣夭折。
可這個時間點就很敏感,而且毫無徵兆。
“這個傢伙有問題!”安德烈做出判斷。
一個巧合可能是意外,兩個巧合疊加就是某種必然了。
不過他沒準備馬上對安格斯下手,他不是費雷德里克和葉戈爾,換成那兩人絕對等不及。
“我倒要看看你想做甚麼!”安德烈用筆尖在紙張上劃過,最後落在了安格斯的姓名下面:“或許......你還能幫我處理掉一些麻煩?”
在安德烈看來,明牌的臥底也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有南境的貴族想去獅鷲公國,他還想讓潛在的隱患送出去呢!
一味的接納叛逃貴族,對於獅鷲公國未必是件好事。
而且,他的對手從來不是獅鷲公國的便宜妹夫。
安德烈對於這一點認知的非常清晰,所以他對安格斯很感興趣,甚至覺得這是自己與對面溝通的一個渠道。
聰明人就是這點不好,他們時常會想多了。
“讓安格斯回來,我想見見叔叔留給我的這位王牌臥底。”
隨著王子殿下的一聲令下,在邊境沒有待多久的安格斯再次返回。
對於一些一直密切關注二王子的貴族來說,那股子驚異就很難言表了。
本來大家都以為安格斯已經完蛋了,沒想到新來的王子好像又看上他了。
整個南境的最高統帥換個不停,安格斯的地位倒是一直在往上升,而且每次都能矗立不倒,實在是有些本事。
甚至迷信一點說,大家都覺得安格斯這命數強的可怕,甚至要好好考慮是不是該跟他修繕一下關係。
而安格斯本人接到命令的時候也心裡一個咯噔:該來的還是來了。
此時他要跑路還來得及,以他以前立下的功勞,在獅鷲公國完全可以躺在功勞簿上。
可他真的不甘心,亂世造就英雄,亂世也打破了階級,換成正常情況,他一百年也別想改變家族地位,但是現在甚麼都有了。
下一次同樣的機會,可能又是幾百年後了,他現在如果沒有在抓住,下半輩子可能都會後悔。
“富貴險中求,而且來的不是抓捕我計程車兵,情況還沒有那麼糟糕,按照凱爾將軍的分析,這位二王子或許是披著豬皮的老虎,但是他真的將自己當成一頭豬了。”
安格斯不斷的安慰自己,然後鼓起勇氣返程回家。
對於他來說,這是一場豪賭,而勝負捏在別人手裡。
終於,在經過漫長的等待後,安格斯見到了這位被公爵夫人評價為聰明過人的二王子殿下。
只是王子殿下看起來有些疲倦,他在接見安格斯的時候,手中依舊捏著筆,紙上傳來沙沙的摩擦聲。
安格斯只是看了一眼,然後恪守禮儀站在了一旁。
安德烈好像沒有發現他,大概過了一刻鐘之後,他才放下筆,活動了一下頸椎。
這個時候,他才好像發現安格斯這個客人:“安格斯騎士?你來了多久了?先坐下吧!”
“沒來多久,”安格斯很恭敬的坐下,半個屁股挨在凳子上:“殿下公務繁忙,我等一會不礙事的。”
安德烈笑了笑沒有糾纏這個話題,他又調整了一下坐姿,整個人坐的筆直,雙手交叉放在了桌子上,目光帶著一股子壓迫感,最後盯在安格斯身上。
房間內的氣氛絲毫很沉重,安格斯甚至能夠聽到自己呼吸的聲音,那是一種能夠讓人被逼瘋的寂靜。
好一會,安德烈才突然開口:“安格斯騎士,我看過你的資料了,你覺得一個男爵爵位加上符合這個頭銜的封地,能不能表彰你在歷次戰爭之中的貢獻?”
安格斯心中一顫,成為烏爾諾克王國的封地男爵,這是他前半生的追求。
當初獅鷲公爵派人拉攏他,他依舊選擇了拒絕。
可以說,如果不是某些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愚蠢判斷,他是絕對不會走上這條路的。
而且他還知道,以自己的那些‘功勞’,根本不足以被封為男爵。
所以這不是對他過往功勞的獎勵,而是收買他的籌碼。
安格斯心動嗎?他當然心動,可他的理智告訴他,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甚至,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安德烈王子對他的試探,如果他真的主動坦白,迎接他的可能不是男爵爵位,而是直接被一擼到底的囚徒生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