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恩的警告夏洛克聽懂了,但是他卻忍不住悶了幾口酒:“我知道,你以為我不懂嗎?”
夏洛克的笑容非常苦澀,但是面對萊恩他卻忍不住傾訴:“我是身不由己,萊恩......如果可以,請你幫我保住路易的孩子。”
萊恩看著夏洛克,此時的伯爵看起來蒼老了很多,幾年前鮮衣怒馬的貴族青年,此時額頭已經生出了皺紋。
從他的話來看,他顯然對某種可能已經有所準備。
這不是一個蠢人,但卻是一個愚人。
萊恩默默的遞給他一串烤肉:“你覺得我來得及嗎?求人不如求己,其實生路就在眼前。”
夏洛克的表情有些茫然,他呆呆的看著萊恩,不清楚是甚麼意思。
萊恩自己也啃了一口烤肉:“你能提前意識到危險,為甚麼不想著去解決?
瑪莎夫人也好,你父親也罷,甚至是卡彭特公爵又如何?
你才是未來,而且現在的你也不弱。
你要是覺得路易的孩子該爭,那就壓上所有的籌碼去爭一把。
如果你覺得不該爭,誰能強迫你?
與其被拖著一起下水,你站在岸上才能伸手撈落水的人一把。”
萊恩作為局外人看得其實更加清楚,夏洛克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政客,或者說現在不是。
他骨子裡就帶著一種天真的浪漫,而且太追求完美了。
這種人,註定了會活得很累。
在萊恩看來,兵權、家族權力都在自己手裡握著,難道不是應該自己說的算?
與其被個別人的不切實際的野心幻想將所有人拖入深淵,不如主動一點斬斷妄想。
夏洛克聽懂了,建議是好的建議,但他還是心存顧慮。
萊恩喝了一口烈酒暖暖身子:“別想太多,陛下也是你表弟,有甚麼不能攤開說的?你現在去找他,他能夠理解你的為難。”
在萊恩看來,換一個國王不敢說有沒有容忍的肚量,但是費利佩絕對有。
只要夏洛克找他將態度說清楚,表兄弟兩人完全可以攜手並進。
有夏洛克這個外戚將領的幫助,施陶貝格芬二世能夠提前獲得權力,而他付出的不過是一點點寬容,這對於他的名聲也是有好處的。
畢竟,他繼位於法理上無礙,但是情理上卻要考慮的更多。
夏洛克猛的將手中酒袋裡的酒灌進嘴裡,然後又從萊恩手裡搶過他沒喝完的酒水:“謝了!以後我必有厚報,現在我先走了。”
夏洛克腳步都有些踉蹌,但是卻很開心的走向了戰馬。
萊恩坐在原地,抬手扔出一根鐵籤:“謝就謝,還將我酒搶走了,記住你欠我一袋好酒。”
“我記得,”夏洛克爬上馬,遠遠的揮揮手:“等著我給你送去。”
馬蹄聲逐漸遠去,霍頓又取來一袋酒遞給萊恩。
萊恩隨手接過來,然後看著霍頓:“我之前教了你很多兵法,今天再教你一招管用的。知道我為甚麼提醒夏洛克嗎?”
霍頓愣了一下,仔細思考後說:“為了夏洛克的人情?”
很顯然,他只看到了最表面的東西。
“你啊!政治上還是欠缺了點,”萊恩搖搖頭,不過也不意外。
除了少數天才,大多數人在政治上都需要經驗積累。
霍頓這種人自然比不上夏洛克這種從小耳濡目染的,現在想補課一時也很難見到成效。
萊恩喝了一口酒:“記住了,別的事情可以慢慢學慢慢看,但你要記住一點——對陛下有利的,你就一定要做,哪怕是個人得失都可以放棄。”
官場官場,你要是沒有本事欺上瞞下、左右逢源,那就找一根大腿死死抱住。
別管大腿會不會踩死你,那個機率總比你自己瞎折騰死的機率低。
而且霍頓再怎麼折騰,只要抱緊施陶貝格芬二世的大腿,那就不會有甚麼危險,甚至連屁股底下的位子也能焊牢在屁股上。
霍頓似懂非懂,他也不裝,直接問出關鍵問題:“甚麼事情都以陛下為主嗎?”
“是的,堅持這一點,以你現在的地位,就沒人能夠動你,你再牢牢將軍隊控制住,哪怕是犯點小錯也無關緊要,”萊恩停頓了一下,看霍頓還不是很理解,他又特別強調:“記住了,就算是我跟陛下有衝突,你也要站在陛下那邊。”
霍頓這一次聽懂了,他咧嘴一笑:“平常我肯定跟陛下站在一起。”
萊恩瞪了他一眼:“別耍小聰明。”
可霍頓不在乎,他知道隊長是為自己好,可要是底線都沒了,那他就不是霍頓了。
害怕萊恩生氣,霍頓主動岔開了話題:“來,隊長你嚐嚐我烤的肉,我最近苦練手藝,保準讓你回到北地還想我這一手。”
萊恩見狀也沒有再教訓他,又不是非要犯賤將自己人推開,只要霍頓明白了平時該怎麼做就行了。
沒有了自己在身邊幫襯,霍頓這些人能夠紮根下去就是勝利了。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自己的影響力必然會逐漸衰退。
但是不要緊,只要留著種子在,萬一出現意外,一切就都會回到原點。
萊恩乾脆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最後醉醺醺的回到營帳睡下。
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這麼放鬆了,等回到了北地就無法這麼肆意了。
第二天,隨著寒風突然降臨,霍頓早早的就為萊恩將戰馬套上韁繩,喂好了飼料。
“隊長!保重!”
“你也保重,後會有期。”
萊恩翻身上馬,自此離開了王城。
對於這幾年一直並肩作戰的雄獅騎士們來說,大家的命運已經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翻轉。
而現在,代表著他們命運轉折的人已經離開了。
而對於萊恩來說,這又是自己人生中的一次重要轉折點。
離開時是貴族次子,歸來時已經是北地公爵。
從戰爭之中攫取了政治資本,因為王室的紛亂再次裂土稱公。
看似好像離當初的明白更近了一些,但萊恩回頭看時,卻覺得好像遠了一些。
最終,他釋然一笑:“裂土分封,北面稱公,或許這樣的結局就是最美好的。”
如果沒有意外,以北地公爵的身份在這個世界留下記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