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陶貝格芬的手掌突然用力抓住扶手，單薄的肌膚之下青筋暴起：“你說毒不是你的？”
“不是臣！”菲利克斯非常堅定：“但是事已至此，臣願以死謝罪。”
施陶貝格芬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你說沒人下毒？”
菲利克斯依舊堅定的回答：“據尼古拉所言的確如此，陛下可以派人審訊。”
呼呼！
施陶貝格芬深吸了兩口氣，感覺胸口很疼。
他突然很想笑，這太荒誕了，太搞笑了。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無人下毒，怎麼可能是我壽命已盡，怎麼可能？？？”
“咳咳咳！！！”
施陶貝格芬捂住嘴巴，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的狂吼。
“陛下！”菲利克斯抬起頭，繼續求情：“臣願意追隨您去天國，但是臣之子、臣子附庸都是無辜的，如果因為誤會牽連廣泛，新王繼位如何安穩？”
菲利克斯瞭解施陶貝格芬，他覺得對方沒有那麼容易下定決心處置這麼多人，尤其是在這個新舊交替的關口。
他沒有看到旁邊的托馬斯臉色劇變，格斯伯爵張開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最後兩人一個看向宮殿之外，一個看著自己的腳尖。
施陶貝格芬的咳嗽終於停了下來，他感覺自己身上的力氣也隨著剛剛的笑聲離去了。
他無力的癱坐在椅子裡，低聲說：“來不及了！”
聲音太輕，輕到菲利克斯沒有聽清楚，於是他身體下意識的前傾。
正好這個時候國王看過了，模糊中他看到菲利克斯似乎要摔倒，下意識的伸手去扶，就像過去一樣。
轟隆！
國王轟然倒地，一切終止了。
“陛下！！！”
所有人都下意識的衝向國王，菲利克斯更是撲倒在地，可惜依舊是晚了一步。
他平視所見，曾經熟悉的君王側躺著，口中流出了鮮血。
“陛下！”
萊恩上前一把抓住國王的手，托馬斯將國王扶起，格斯摸了摸鼻息。
“陛下……薨！”
獅心歷316年，國王施陶貝格芬薨！
萊恩也有些茫然，一位主宰億萬子民的君主就此隕落，榮華富貴擋不住死亡降臨，一切的凡物脆弱如同螻蟻。
他看見周圍的內侍身影影影綽綽，看到了菲利克斯驚愕悲痛，看到托馬斯眼眶發紅沉默不語，看到了格斯伯爵替國王擦去嘴角的鮮血。
然後，世界又好像鮮活了過來，喧囂、吵鬧以及明亮。
托馬斯此時已經抽出長劍對準菲利克斯：“菲利克斯，看在陛下與你多年君臣的份上，你自裁吧！”
菲利克斯臉上的淚水尚且沒有拭去，抬頭看向托馬斯，他當然想活。
菲利克斯伸出手想說甚麼，最後無力的垂下：“托馬斯，你送我一程吧！”
“好，你可還有甚麼遺願未了？”托馬斯問道。
“陛下已死，還請新王寬恕，順便照顧一下奧蘭治。”菲利克斯依舊對家族傳承念念不忘。
托馬斯猶豫了一下，然後點頭：“好，你可以放心去了。”
菲利克斯閉上眼睛，挺起胸膛。
長劍貫穿胸口，鮮血噴湧而出。
托馬斯一言不發的看著他氣絕，然後才低頭垂手：“對不起！菲利克斯。”
再次抬頭，他的眼神依舊堅定：“內侍官！”
“伯爵！”
“記，”托馬斯聲音顫抖著說：“獅心歷316年秋，菲利克斯弒君，後被托馬斯斬殺於王座之下。”
內侍官不敢置信的抬起頭，完全不明白托馬斯想幹甚麼。
萊恩也覺得詫異，國王病故有甚麼好隱瞞的？
格斯跪在地上抱著國王的屍體，也隨之說：“按照托馬斯說的寫，再加上施陶貝格芬陛下將亡之際寬恕菲利克斯其子。”
格斯說完看向萊恩這個知情人，低沉的道：“施陶貝格芬這輩子以寬恕有容著稱，死了也不能帶著汙名下去。”
菲利克斯必死無疑，而且屠刀已經麾下，宮外的大清洗已經隨著王儲婚宴開始了。
正所謂覆水難收，有時候對錯不重要。
萊恩理解了，他移開視線，沒有說話。
格斯將國王的屍體平放，然後繼續說：“如果施陶貝格芬還活著，也一定願意補償菲利克斯，等新王繼位，一定會找個藉口恢復其爵位封地，讓他的子嗣延續傳承。
菲利克斯若是知道，也一定願意成全陛下之名。
萊恩，你不要多想，歷史有時候就是這麼荒誕的，一個個機緣巧合，就能讓一時之傑被捲入長河之中，我們最重要的是當下。”
格斯絮絮叨叨，既是想說服萊恩，也是想說服自己。
他心裡也對菲利克斯懷有一絲愧疚，可是他更不願意施陶貝格芬的人生成為一幕黑色喜劇。
哪怕是假的，他也要以一場正劇為施陶貝格芬最最後的演出。
因為他知道，老夥計這輩子追求的就是一個體面。
萊恩不好在裝聾作啞，只能問：“我們現在該做甚麼？”
“你守好宮門，我去請王后、王儲、王子、王女發喪，明日就為路易舉行登基儀式，剩下的由托馬斯去做。”
萊恩知道，格斯的輕描淡寫後可能是一場場腥風血雨，但是他選擇了沉默。
事已至此，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一場血色婚禮。
說是正劇，實際上也只是儘量體面而已。
不知道後人再看到這段歷史，會不會因為這些疑點產生各種陰謀論。
或許會有人以為是托馬斯、格斯弒君，然後栽贓給菲利克斯伯爵。
他看了一眼國王的屍體，終究是轉身離開了宮殿。
“費蘭德！”萊恩出門後大吼起來。
費蘭德從不遠處狂奔而來：“伯爵？”
“封鎖宮門，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進出。”
費蘭德愣了一下，他已經看到宮殿內慌亂的景象，但還是毫不猶豫的回覆：“是！沒有您的命令，今天誰也不準進出。”
隨著萊恩的一聲令下，整個王國內開始響起各種大聲喝令。
“封鎖宮門！”
“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亂動！”
“無令不得通行。”
值守的騎士們舉起火把、手持提燈，鎧甲撞擊的聲音如同警鈴，迅速的將王國封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