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陶貝格芬已經是強弩之末了，這個時候甚麼藥都沒有用了。
但是沒人勸說他繼續服用藥劑，這是一個王者最後的體面。
這可能就是他最後一次出現在世人面前，他想要體面的落幕。
萊恩有些心悸的看著施陶貝格芬將幾瓶黃金秘藥一瓶瓶的灌進嘴巴里，後者的臉頰肉眼可見的潮紅起來。
好像力量又重新回到了這位國王身上，他甚至伸手從椅子裡站起來，瞪大眼睛看向門外。
“諸君，隨我去參加吾兒的婚禮！”
施陶貝格芬大步走下臺階，以往合體的衣服顯得空蕩蕩的，行走之間不見絲毫不便。
萊恩等人緊隨其後，看著國王自己走出宮殿，會見群臣。
實際上，國王已經快月餘沒有見過大臣們了，對外的訊息也一直都是受寒小恙。
因為他的身體一貫很好，所以也沒有人懷疑過。
尤其是今天看到國王行走正常，更是不會有人想到國王的身體會有甚麼問題。
站在貴族大臣們前列的菲利克斯伯爵也驚疑的看著施陶貝格芬：國王沒事？難道是尼古拉自己嚇自己？
菲利克斯伯爵心中火熱起來，這不是沒有可能的事情，尼古拉畢竟只是一個鍊金術士，說不定就是醫術不精。
然後他又覺得噁心，這不是自己暴露出來還連累了自己嗎？
但好訊息是，國王的身體如果沒有大礙，自己是不是還有轉圜的餘地？
菲利克斯伯爵忍不住神思發散，直到他跟施陶貝格芬的眼神對上，頓時心中一驚。
作為相伴十餘年的君臣，他如何看不出對方眼中的寒意？
不是施陶貝格芬不想隱藏敵意，實在是在死亡面前他無法隱藏了，看到導致自己落入這般境地的罪魁禍首，他還能忍住沒有動手就算是有耐心了。
另外一個感覺驚訝的就是沉浸在悲喜之中的路易，他一路上都在擔心自己父親的狀態，可突然看到對方走出宮殿，心裡驚喜之餘也免不了有些失落。
當然，他很快就將失落壓下：難道父王之前是想試探我？
王權的誘惑下，路易不敢說父親不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眾人心思各異，然後就聽到國王伴隨著細微呼啦的聲音：“王儲大婚，國運綿長，賞……金。”
“謝陛下！”
內侍早就準備好了一枚枚象徵著不朽的金幣。
等大臣們謝過，國王大手一揮：“賜宴。”
“謝陛下！”
萊恩緊緊的站在國王身後，他有些擔心國王會隨時倒下，至於王儲的婚禮流程也不怎麼上心了。
當然，跟他一樣想法的還有托馬斯等人。
婚禮的流程很長很繁瑣，期間國王又接過杯子喝了幾次水，萊恩的餘光能夠瞄到裡面金黃色的液體。
雖然不清楚所謂秘藥的成分，但是萊恩心裡卻明白這種虎狼之藥的猛烈，他真的怕國王直接倒下去。
好在施陶貝格芬的精神不錯，硬生生的挺了過去。
直到夜色降臨，王儲已經帶著王儲妃去了王宮旁的府邸，施陶貝格芬依舊精神奕奕。
外面的喧鬧已經停止，只留下內侍們在收拾殘局。
倒是宮牆之外，王城內今日不宵禁，倒是熱鬧非凡。
似乎對於所有人來說，這都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國家穩定，君主寬容，大家都能過上安生的日子。
萊恩記著時間，國王已經好久沒有喝秘藥了，但是精神卻格外的旺盛。
這時，燈火交接的隱晦之處突然走進一人，對方靠近托馬斯耳語了一番。
“怎麼回事？”施陶貝格芬問道。
托馬斯搖搖頭：“奧蘭治逃進了亞瑟的莊園，騎士們不敢抓人。”
施陶貝格芬短暫的好心情消失了，不過這只是甕中之鱉，不足為懼。
這時又有內侍走入：“陛下，菲利克斯伯爵求見。”
施陶貝格芬突然瞳孔一縮，停頓大約十秒鐘才說：“讓他進來！”
等內侍轉身離去，他又冷笑起來：“菲利克斯是個聰明人，看來是感覺到了不對勁，我倒是想看看他還有甚麼話可說。”
這個時候，他還是滿懷怨氣，尤其是自認為多年沒有虧欠的臣子對自己下毒，讓他無法釋懷。
菲利克斯伯爵終於腳步沉重的走進大殿之內，這是他時隔月餘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國王。
此時他才驚覺，國王的狀態遠沒有白天看到的好。
這讓他剛剛生出的一絲僥倖消失了。
尤其是看到施陶貝格芬佈滿寒意的臉龐，看到托馬斯按著劍柄，都讓他感覺到了危險。
菲利克斯突然單膝下跪，他沒有直接認錯，而是開始回憶往昔。
“陛下，四十年前，臣第一次來到王都，與陛下相識於宮廷之中。
十九年前陛下繼位，提拔我為王城守衛。
……
至此一十九年，臣感激陛下的恩德，願意以死謝罪。”
施陶貝格芬也被過往的回憶觸動，可是他剛剛露出些許鬆動之色，轉瞬又被更深沉的憤怒所取代。
正是因為君臣關係融洽，此時的憤怒才來的更加猛烈。
“你……何罪之有？”施陶貝格芬的陰陽怪氣任誰都能聽得出來。
菲利克斯抬起頭，眼神堅定的與施陶貝格芬對視：“吾……收買內官，插手王儲之爭，隱瞞不報。”
施陶貝格芬在等著菲利克斯說出那個讓自己憤怒的真相，但是兩人的眼神對視，卻不見對方半點心虛。
“這罪不至死，”施陶貝格芬緩緩的說：“還有呢？”
菲利克斯心底最後一絲期望已經消失，他知道自己今日難逃一死，但是他覺得自己的兒子、家族乃至依附於自己的貴族們還有救。
“陛下，吾之子不堪大用，說守戶之犬尚且高估了他，臣如果想要謀反，又有何用？”菲利克斯的聲音也變得悲憤起來：“只是陰差陽錯，時運不濟，臣想為家族再鑄三十年輝煌，希望新王能夠念著舊情照顧子孫家族，如若失敗正好讓吾子回家守著祖地而已。
尼古拉確實與我有聯絡，但毒不是我嚇得，此人現在還在臣家地牢之中，歷經嚴刑拷打也沒有供出下毒之事。”
菲利克斯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但是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陛下你是壽命已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