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溫潤的晨光穿透雲層,灑在玉凌宮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璀璨的金光。
空氣中瀰漫著山間靈草的清新氣息,偶有靈鳥啼鳴,本該是靜謐祥和的清晨,玉凌宮內卻透著一絲微妙的緊繃。
周離站在殿中,身姿依舊挺拔,可眼底濃重的黑眼圈,卻藏不住整夜未眠的疲憊。
他周身的氣息比昨日還要淡上幾分,心頭血的損耗本就未愈。
再加上一夜輾轉反側,心神耗費,整個人看著憔悴了不少。
他的思緒始終停留在昨夜,和蘇夢煙分別後,他本想重新回去睡覺,卻在轉身時,瞥見了石桌上那盞還留有餘溫的玉碗。
碗中殘留著淡淡的藥香,是極為珍稀的凝神補元湯,專門修補損耗的神魂與精血,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靈藥。
那一刻,周離滿心的怒意與斥責,瞬間化作了滿心的慚愧。
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蘇夢煙昨夜雖舉止逾矩,用幻術試探魅惑。
可心底終究是記掛著他的身體,特意熬了補湯送來。
那些大膽的舉動,或許只是狐族天性使然,是女人藏不住的心意。
想借著他虛弱之際逗弄幾分,並非真的心存歹意、想要冒犯。
而他,卻不問緣由,盛怒之下一巴掌扇了過去,下手極重,直接將人打倒在地,還說出那般嚴厲斥責的話。
此刻想來,他的反應著實太過激烈,失了漢王的氣度,也傷了旁人的心意。
整整一夜,周離都在反覆思量,心中愧疚難安,盤算著找個私下的時機,跟蘇夢煙道個歉,再尋些珍稀靈藥,補償她臉上的傷。
畢竟不管怎麼說,他身為男子,對一個心繫自己的女子動手,終究是理虧的。
站在一旁的妃凰,餘光一直緊緊落在周離身上,看著他眼底的黑眼圈,看著他心不在焉、神色憔悴的模樣。
心頭如同被針紮了一般,密密麻麻的懊悔與心疼翻湧而上。
她昨夜醋意上頭,任性將他趕出殿門,還落了鎖,如今想來,滿心都是自責。
周離昨日才為了救季凌,損耗了珍貴的心頭血,身體本就虛弱不堪,正是需要人悉心照料的時候。
她非但沒有好好體貼照顧,反而因為一點小事賭氣,讓他在門外吹了半夜的冷風,一夜未曾安睡。
“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妻子。”
妃凰在心底暗暗罵自己,指尖緊緊攥著裙襬,俏臉泛起一層愧疚的紅暈。
她越想越懊惱,眼底泛出淺淺的水霧,偷偷側過身,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拉了拉周離的衣袖,動作小心翼翼,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周離正沉浸在愧疚的思緒裡,被衣袖處的輕扯拉回神,轉頭看向妃凰,眼中帶著一絲疑惑。
只見妃凰低著頭,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臉頰通紅,一直紅到耳根,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滿滿的歉意與軟糯:“夫君..........對不起.........昨夜是我不好,不該任性趕你出去,讓你受委屈了.........今晚,今晚我會好好補償你的.........”
說到最後幾個字,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頭埋得更低,不敢看周離的眼睛,滿心都是羞澀與愧疚。
周離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看著妃凰這副嬌怯愧疚的模樣,昨夜那點被趕出門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反倒覺得心頭暖暖的。
他剛想開口安撫,說自己並未放在心上,殿外便傳來了輕盈的腳步聲,白靈溪、蘇夢煙、胡菲兒、塗山紅綃四人,一同緩步走了進來。
幾人皆是一早便趕來,惦記著密室裡季凌的狀況,也想來看看周離的身體是否恢復。
周離的目光下意識落在蘇夢煙身上,心頭頓時一緊。
只見她左邊臉頰依舊紅腫,那道清晰的巴掌印雖用靈力遮掩了幾分,卻依舊明顯,看著格外刺眼。
他心中的愧疚愈發濃烈,下意識便想上前開口,可轉念一想,此刻眾人都在,若是當眾道歉。
難免會讓妃凰難堪,也會引來旁人的猜測與議論,便硬生生忍住了,打算等私下無人時,再好好跟她道歉賠罪。
而蘇夢煙感受到周離的目光,非但沒有絲毫躲閃,眼底反而泛起一絲異樣的興奮。
眼神亮晶晶的,直直看向周離,臉頰的疼痛彷彿早已消失,腦海中不住幻想著昨日周離盛怒發怒、動手懲罰她的模樣。
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淺的、沉醉的笑意,連帶著看向周離的眼神,都愈發火熱。
站在一旁的胡菲兒心直口快,一眼便看到了蘇夢煙紅腫的臉頰,連忙快步上前,滿臉擔憂地問道:“二姐,你的臉怎麼腫了?看著好嚴重,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蘇夢煙臉上,塗山紅綃與白靈溪也滿是關切地看過來。
蘇夢煙瞬間回過神,連忙收斂眼底的異樣,抬手輕輕捂了捂臉頰。
臉上擠出一抹尷尬的笑容,語氣故作輕鬆地說道:“沒事沒事,就是昨日夜裡回去的時候,天色太黑,不小心腳下打滑摔倒了,臉正好磕在石階上,磕腫了,沒甚麼大礙,過兩日便消了。”
這番說辭漏洞百出,可胡菲兒心思單純,沒有多想,只點了點頭,叮囑道:“那二姐日後可要小心些,夜裡路滑,可不能再這般不小心了。”
白靈溪卻站在一旁,目光在蘇夢煙紅腫的臉頰與周離之間來回掃過,瞬間便了然了一切。
她看著周離眼底的愧疚,再看看蘇夢煙臉上的巴掌印,哪裡還猜不到是怎麼回事。
白靈溪心中暗自好笑,嘴角不自覺上揚起一抹隱晦的弧度,卻沒有點破。
只是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塗山紅綃此時上前一步,看向周離,率先開口:“殿下,我一早便去密室看過阿凌了,他如今已經有了些許知覺,手指偶爾會輕輕顫動,對外界的氣息也有了反應,神魂與骨血都在穩步修復,按照這個勢頭,用不了幾日,便能徹底醒過來了。”
說到季凌,塗山紅綃的眼底滿是柔情,連日來的擔憂與愧疚,終於散去了些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安心的笑容。
周離聞言點了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欣慰:“那就好,季凌本就命格不凡,有化生丹與我的心頭血滋養,定然能平安甦醒,你也不必太過憂心,照顧他的同時,也要顧好自己的身體。”
塗山紅綃輕輕頷首,心中滿是感激。
一旁的妃凰,見周離始終沒有提及方才要宣佈的事,終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湊近周離,輕聲問道:“夫君,你昨日便說,今日有重要的事情要向眾人宣佈,到底是甚麼事啊?此刻大家都到齊了,你可以說了。”
妃凰的話音落下,白靈溪、胡菲兒等人也紛紛看向周離,眼中滿是好奇。
周離卻微微一笑,神色從容,眼底閃過一絲深意,緩緩開口道:“別急,此事事關重大,還差一位關鍵的主角未曾登場,等他來了,一切便自有分曉。”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面面相覷,不知道周離口中的“主角”究竟是誰,心中的好奇愈發濃烈,卻也只能按捺住心思,靜靜等候。
不過片刻功夫,殿外便傳來了侍衛高亢而肅穆的通報聲,聲音穿透晨霧,直直傳入玉凌宮內:“青鸞族族長,青剡大人駕到——”
聽到“青剡”二字,妃凰瞬間面露疑惑,青剡乃是她的舅父,青鸞一族的族長。
她轉頭看向周離,滿眼不解地問道:“夫君,你怎麼突然傳喚舅父前來?到底是甚麼事,還要勞煩舅父親自跑一趟?”
周離沒有回答妃凰的疑問,只是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眾人感受到周離突如其來的氣場變化,心頭皆是一緊。
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緊張與不安,紛紛屏住呼吸,看向殿門的方向。
只見一道身著青金色長袍的身影,緩步踏入玉凌宮。
青剡身姿挺拔,面容看著頗為儒雅,眉眼間帶著鳳族的尊貴,正是青鸞族族長,妃凰的舅父。
他踏入殿內,感受到周離周身冰冷的威壓,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卻很快掩飾過去,快步走上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雙膝跪地,行跪拜大禮,聲音恭敬:“臣青剡,拜見鳳王陛下,願殿下與陛下千秋萬代,妖域永安。”
他的動作恭敬得體,挑不出絲毫差錯,盡顯臣子的本分。
妃凰看著跪地的青剡,心中的疑惑更甚,連忙想抬手讓其起身,再次看向周離,問道:“夫君,你到底叫舅父前來做甚麼?有話不妨直說,舅父也不是外人,何須如此多禮。”
可此刻的周離,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溫和,神情冷冽如冰,目光死死盯著跪地的青剡。
他沒有絲毫猶豫,伸手指著跪地的青剡,聲音冰冷而鏗鏘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青鸞一族族長,青剡,身為鳳族元老,不思忠君報國,守護族門。”
“反倒暗中勾結龍族餘孽,私通外敵,多年前暗害前任鳳王妃鸞,篡奪鳳族權力,其心可誅,其罪當誅!”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炸懵了殿內所有人。
全場死寂,落針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