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丹棲山偏殿內。
周離端坐在軟榻之上,閉目調息已有小半個時辰,可眉心始終微微蹙著,未曾舒展。
方才抽取心頭血帶來的虛弱感並未完全消散,周身靈力運轉依舊滯澀,更讓他心緒不寧的是。
一股若有似無的氣息,如同細密的蛛網,悄然瀰漫在整個妖域的空氣裡,纏得他心頭髮緊。
這氣息十分熟悉,像是鐫刻在靈魂深處的印記,遙遠又真切。
前幾日還只是隱隱約約,如同霧中看花,可隨著夜色漸深,這股氣息愈發清晰。
絲絲縷縷鑽入鼻尖,攪得他心神難安,連調息都無法靜下心來。
他反覆在腦海中搜尋,卻始終抓不住這氣息的源頭,只覺得心頭沉甸甸的,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預感。
就在他凝神感知這股詭異氣息時,殿門被輕輕推開。
一陣帶著淡淡花香的暖風撲面而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周離抬眸望去,只見妃凰緩步走了進來。
她剛沐浴完畢,硃紅的長髮溼漉漉地披散在肩頭,髮梢還滴著晶瑩的水珠,順著白皙的脖頸緩緩滑落,沒入輕薄的衣衫之中。
身著一襲月白色輕紗長裙,料子薄如蟬翼,隱隱勾勒出玲瓏曼妙的身段
肌膚在燭火映照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
眉眼間褪去了平日裡鳳王的凌厲威嚴,多了幾分小女兒家的溫婉嬌柔,步履輕盈,如同踏月而來的仙子。
見周離面色凝重,眉頭緊鎖,全然沒有往日的從容淡然。
妃凰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快步走到榻邊。
沒有絲毫猶豫,輕輕側身坐在了他的腿上,柔軟的身子微微靠著他,伸手輕輕撫上他的眉心,想要將那道緊鎖的褶皺撫平。
“夫君,怎麼了?”
她的聲音軟糯輕柔,帶著剛沐浴完的慵懶,指尖輕輕摩挲著周離的眉間肌膚,滿眼都是關切,“從密室回來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是身體還不舒服,還是有別的煩心事?跟臣妾說說,好不好?”
周離下意識地收緊手臂,很自然地摟住她纖細柔軟的腰肢。
掌心貼著她腰間溫熱的肌膚,感受著懷中人的溫度,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稍稍散去些許。
他低頭看著妃凰滿是擔憂的眼眸,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不知道為甚麼,妖域之中一直瀰漫著一股熟悉的氣息。”
“剛開始還很淡,我只當是錯覺,可這幾天越來越明顯,揮之不去,總讓我心裡不安。”
“熟悉的氣息?”
妃凰微微歪著頭,眼底滿是疑惑,纖細的手指輕輕繞著周離的髮絲,柔聲問道,“莫非是夫君在凡塵俗世,或是其他秘境裡結識的故人?還是妖域中隱世的前輩大能?”
周離沒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低頭,鼻尖湊近妃凰的脖頸,輕輕嗅了嗅。
她身上帶著沐浴後的蘭花香,還有獨屬於鳳族的清暖氣息,純淨又溫和,與那股瀰漫在妖域的氣息隱隱有幾分相似。
這個舉動太過親暱,妃凰瞬間臉頰通紅,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
白皙的肌膚染上一層淺淺的粉暈,眼神慌亂,不敢直視周離的目光。
小手輕輕攥著他的衣襟,聲音軟糯又帶著幾分害羞的侷促,結結巴巴地說道:“夫.........夫君,你要幹甚麼呀,別這樣.........”
看著妃凰害羞的模樣,周離心頭微動,可思緒依舊被那股熟悉的氣息牽引,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語氣認真:“這股氣息,和你身上的鳳族本源氣息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同時..........也和辰汐身上的龍族氣息,有幾分微妙的契合。”
此話一出,殿內的氛圍瞬間凝固。
方才還滿臉嬌羞、溫柔繾綣的妃凰,臉色驟然冷了下來,如同暖陽突遇寒霜,眼底的溫柔盡數散去,只剩下淡淡的慍怒。
她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卻不達眼底,眼神涼涼地看著周離。
手指微微用力,掐著周離的腰側,溫聲卻帶著十足的醋意,一字一頓地問道:“夫君..........你剛剛說甚麼?臣妾好像沒有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她的語氣聽著平靜,可週身卻隱隱泛起一絲淡淡的九彩神光,那是鳳王動怒的徵兆,空氣裡的溫柔氛圍瞬間被醋意取代,變得緊張起來。
妃凰平日裡雖溫婉懂事,可在周離的事情上向來容不得半分旁人,尤其是辰汐。
辰汐本就是周離名義上的未婚妻,她本就心裡介懷。
此刻周離竟將她與辰汐的氣息放在一起相提並論,瞬間點燃了她心底的醋罈子。
周離此刻還沉浸在對那股氣息的思索中,全然沒察覺到妃凰情緒的驟變。
剛想開口接著解釋,腰間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
低頭看去,妃凰臉上依舊掛著盈盈笑意,美得不可方物。
可手下卻絲毫沒有留情,纖細的手指狠狠掐在他腰間的軟肉上,用力擰了一下。
那力道不算輕,即便周離肉身強悍,也被掐得疼得蹙眉,更何況他此刻本就因心頭血損耗虛弱,痛感更是清晰了幾分。
沒等周離反應過來,妃凰便猛地從他腿上起身,冷哼一聲,裙襬輕揚,徑直鑽進了榻上的錦被之中。
背過身子,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個緊繃的背影,周身都散發著“別惹我”的低氣壓。
“嘶——凰寶,你掐得也太狠了,疼死我了。”
周離揉著腰間發疼的軟肉,滿臉無奈地看著錦被裡的人影,哭笑不得地說道,“我就是說氣息相似,又沒別的意思,你怎麼還動手了?”
“疼?”
妃凰在被子裡冷冷開口,聲音帶著濃濃的醋意和委屈,語氣生硬,“覺得我脾氣不好,覺得我掐你,那就不要跟我一起睡,去天黎龍宮找你的辰汐妹妹睡覺去啊!”
“她溫柔懂事,肯定不會掐你,也不會生氣,你去找她好了!”
這番話酸溜溜的,滿是小女兒家的吃醋賭氣,周離還想上前哄一鬨,解釋清楚其中的緣由。
但妃凰根本不給他機會,猛地掀開被子,伸手推著他的胸口,將他往殿外推去,力氣大得不容抗拒。
“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今晚你別睡在這裡了!”妃凰紅著眼眶,又氣又委屈。
眼底泛著薄薄的水霧,卻依舊倔強地推著周離,直到將他推出殿門。
“砰”的一聲關上了殿門,還迅速落了鎖,將周離徹底關在了門外。
周離站在緊閉的殿門外,摸了摸鼻尖,滿臉無語,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不過是說了一句氣息相似,怎麼就惹得妃凰發這麼大的火,又是掐人又是趕人,心裡暗自腹誹。
女人都這麼愛吃醋嗎?明明只是單純辨析氣息,怎麼就扯到辰汐身上了,真是百口莫辯。
他抬手剛想敲門,想著好好跟妃凰解釋清楚。
畢竟夜風寒涼,他總不能真的在門外站一整晚,更何況他此刻身體還未恢復,需要好好歇息。
可指尖剛觸碰到門板,身後便傳來一道輕柔溫婉的女聲,帶著幾分疑惑。
“殿下?”
周離聞聲回頭,只見蘇夢煙正緩步朝這邊走來。
她身著一襲淺紫色羅裙,將狐族的曼妙身姿襯得愈發動人。
白色的狐耳軟軟地耷拉著,身後蓬鬆的四尾輕輕晃動,在月光的映照下。
雪白的毛髮泛著柔和的光澤,如同撒了一層碎銀,美得耀眼。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巧的玉碗,裡面盛著溫熱的靈粥,顯然是特意送來給周離補身體的。
蘇夢煙走到近前,看著站在門外、衣衫略顯凌亂的周離。
又看了看緊閉且落了鎖的殿門,眼底滿是疑惑,快步上前,柔聲問道:“殿下,您這是怎麼了?怎麼站在門外,不進屋裡歇息?鳳王陛下她.........”
看著蘇夢煙疑惑的眼神,周離難免覺得有些尷尬,身為一家之主,竟被自己的道侶趕出房門,說出去實在有些丟面子。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自己的窘迫,故作鎮定地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故作嚴厲的無奈:“沒甚麼,賤內一時鬧了些小脾氣,有些不聽話,欠教訓罷了,不用管她。”
“倒是你,這麼晚了,不去歇息,來這裡做甚麼?還端著靈粥,費心了。”
蘇夢煙聞言,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容不同於往日的溫婉乖巧,反倒多了幾分別樣的嫵媚。
她沒有回答周離的問題,反而緩步上前,慢慢湊近周離。
手中的玉碗輕輕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抬起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周離的胸口。
指尖輕輕摩挲著,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絲大膽的挑逗。
“殿下覺得,我大晚上不睡覺,特意過來,是想幹甚麼呢?”她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狐族特有的軟糯魅惑。
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著勾人的光澤,眼波流轉,滿是風情。
雪白的狐耳微微顫動,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極致的誘惑。
月光傾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柔美,雪白的毛髮閃閃發光。
那張絕美的面容在夜色中愈發動人,眉眼間的嫵媚風情,足以讓尋常修士瞬間失了心神。
周離看著她這般模樣,看著那雙勾魂奪魄的紫色眼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喉嚨微微發緊,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一時竟有些失神。
蘇夢煙看著周離略顯失神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行為也愈發放肆。
她緩緩上前,身子輕輕貼近周離,溫熱的呼吸拂過周離的耳畔,帶著淡淡的狐族異香。
聲音輕柔得如同羽毛拂過心尖,在他耳邊輕聲低語,語氣繾綣又魅惑:“殿下,奴家.........美嗎?”
周離的心神被她的聲音牽引,腦袋昏沉,竟一時失去了思考能力。
木訥地看著眼前的美人,下意識地開口回應,聲音有些呆滯:“美。”
“那有多美呢?”蘇夢煙輕笑一聲,小手輕輕環上週離的脖頸。
身子貼得更近,眼底的魅惑愈發濃烈,步步緊逼地問道。
“非常非常美,是世間少有的美色。”周離依舊沒有回過神,順著她的話,下意識地回答道。
此刻他的眼神有些渙散,全然沒了往日的清醒與銳利,周身的靈力感知也變得遲鈍,根本沒察覺到周遭氣息的異樣。
他此刻本就因損耗心頭血,神魂與肉身都處於虛弱狀態,靈力運轉不暢。
神魂之力也比平日裡弱了數倍,抵禦外力干擾的能力大大下降。
而蘇夢煙正是看準了這一點,悄然施展了狐族獨有的魅惑幻術,一點點蠶食他的心神,讓他陷入幻境之中,失了自主意識。
蘇夢煙聞言,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眼中滿是情意,看著周離的眼眸,輕聲問道:“殿下,奴家喜歡你,你喜歡奴家嗎?”
這句話如同重錘,輕輕敲在周離的心頭,就在他準備開口回答的瞬間,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有一道驚雷在腦中炸開,原本渙散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
周身的虛弱感彷彿都被這陣刺痛驅散,整個人猛地回過神來。
他看著近在咫尺、滿臉魅惑的蘇夢煙,感受著周遭縈繞的淡淡幻術氣息,瞬間反應過來。
自己剛才,竟然中了蘇夢煙的幻術!
若不是神魂深處的本能警覺,若不是那陣突如其來的刺痛,他恐怕就要在幻術的操控下,說出一些身不由己的話了。
周離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自己竟會因為一滴心頭血的損耗,連狐族的幻術都抵禦不了。
怒的是蘇夢煙竟敢趁他虛弱之際,對他施展魅惑幻術,這般行為,已然過界!
蘇夢煙見周離突然沉默,眼神恢復清明,不再有方才的失神,還以為他是在猶豫。
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嬌般地說道:“殿下,您還沒回答奴家的問題呢,您到底喜不喜歡奴家?”
這番撒嬌的話語,落在此刻的周離耳中,只覺得無比刺耳。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散發出冰冷的威壓。
沒等蘇夢煙反應過來,周離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臉上。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響亮,打破了山間的靜謐。
蘇夢煙被這一巴掌打得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嘴角瞬間溢位一絲鮮血,左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留下一道清晰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間傳遍全身。
她怔怔地坐在地上,抬頭看著滿臉怒容的周離,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周離指著她,語氣冰冷,帶著濃濃的斥責與怒意,一字一頓地說道:“蘇夢煙,你有些過界了!我念你是塗山紅綃的姐姐,平日裡對你多有照拂,敬重你的本分。”
“可你竟敢趁我神魂虛弱之際,施展幻術魅惑於我,這般行徑,毫無底線!”
“今日我便警告你,日後若再敢有絲毫逾矩之舉,休怪我不念舊情,嚴懲不貸!”
說完,周離不再看地上的蘇夢煙,轉身離開了。
而蘇夢煙依舊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手撐著地,一手木訥地抬起,輕輕摸向自己紅腫的臉頰。
指尖觸碰到那滾燙的痛感時,她先是愣了愣。
隨即,原本滿是委屈與難以置信的美眸,突然變得異常火熱。
眼神裡沒有絲毫怨恨,反而泛起一股痴迷陶醉的光芒。
她緩緩摩挲著臉上的巴掌印,感受著那清晰的痛感,嘴角慢慢勾起一抹詭異又沉醉的笑容。
神情變得愈發陶醉,甚至忍不住輕輕閉上雙眼,細細回味著剛才的痛感與周離的斥責。
“好疼啊.........”她輕聲呢喃著,聲音裡卻沒有絲毫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莫名的滿足。
“殿下竟然打我了...........”
她沉醉在這種怪異的情緒裡,臉上的紅腫與痛感,在她眼中彷彿成了無上的珍寶。
眼中的火熱愈發濃烈,絲毫沒有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何不妥。
只是痴痴地看著周離離開的方向,滿心都是方才周離發怒的模樣,久久沒有起身。
“要是殿下能多打我幾次,那該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