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紅綃看著祭天台上被鮮血浸透的身影,瞳孔驟然褪成一片慘白。
她踉蹌著往前衝了兩步,撕心裂肺地喊著:“阿凌..........”
可回應她的,只有縹緲聖母壓抑的哭聲和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一股極致的恐慌與憤怒,像野火般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
沒人注意到,她身後垂落的四條蓬鬆狐尾,正不受控制地飄了起來,尾尖倏地燃起赤紅色的烈焰。
那火焰像是有生命一般,順著雪白的狐毛飛速蔓延,不過瞬息,四條狐尾便成了四根燃燒的火柱。
灼熱的氣浪翻湧而出,將她周身的空氣烤得扭曲。
火焰很快便裹住了她的全身,赤紅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
眾人只看到一道火紅色的虛影在原地炸開,熱浪席捲了半個廣場。
逼得長老供奉們連連後退,不得不撐起靈力護罩抵擋。
“啊啊啊啊啊——!”
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衝破火焰,那聲音裡帶著狐族特有的尖利,卻又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此刻的塗山紅綃,早已沒了往日的嬌俏靈動,火焰模糊了她的容貌。
只隱約能看到一雙燃著怒火的血色豎瞳,在烈焰中熠熠生輝。
這正是塗山狐族血脈覺醒的最強姿態!
她死死盯著抱著季凌的縹緲聖母,周身的火焰燒得愈發熾烈,連空氣都在滋滋作響。彷彿下一秒,便要將整個縹緲聖地都焚為灰燼。
塗山紅綃的眼底只剩一片猩紅,心中翻湧的只有一個念頭。
都是這個女人,是她把阿凌逼成這副模樣,她必須死!
裹挾著烈焰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焚山煮海的威勢,直逼縹緲聖母的面門。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亮的水鳴聲陡然響起。
“譁——”
一面澄澈的水牆拔地而起,穩穩擋在縹緲聖母身前。
灼熱的利爪撞上水牆的瞬間,蒸騰起漫天白霧,刺啦的聲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是慕容藍茵。
她雙手結印,額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聲音裡帶著急切的嘶吼:“紅綃!你清醒一點!”
可此刻的塗山紅綃早已被怒火吞噬了理智,哪裡聽得進半分勸阻。
在她眼裡,任何阻擋她為阿凌報仇的人,都該死!
“滾開!”
塗山紅綃厲聲咆哮,身後的狐尾猛地橫掃,火焰如潮水般湧向慕容藍茵。
慕容藍茵咬著牙,操控著水元素在周身凝成護盾。
水與火的碰撞在廣場上炸開,氣浪將周圍的弟子掀飛出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火光與水光交織,將半個天空染得赤紅一片。
而在不遠處的山巔之上,三道身影正靜靜俯瞰著這場混亂。
南宮曦兒皺著眉,看著下方打得難解難分的兩人,滿臉納悶:“藍茵這是幹甚麼?怎麼反倒和紅綃打起來了?”
身旁的海問香眸光沉靜,聲音清淡:“她是在護著紅綃,你看縹緲聖母現在的狀態,悲痛之下早已瀕臨失控。”
“紅綃若是真的傷了她,恐怕頃刻間就會被聖地的供奉和長老們挫骨揚灰。”
南宮曦兒恍然大悟,隨即猛地轉頭看向身側的周離,沒好氣地瞪著他:“殿下,是不是你給季凌安排了甚麼要命的任務?他竟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周離輕輕搖了搖頭,墨色的眼眸裡映著山下的火光,語氣平靜無波:“這是他自己的安排。”
“甚麼?”
南宮曦兒驚得拔高了聲音,忍不住罵道,“他瘋了不成?自廢修為還自殘,這是嫌自己命長嗎?”
海問香聞言,無奈地瞥了她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你還好意思說別人?”
南宮曦兒臉頰一紅,悻悻地閉了嘴。
就在這時,周離忽然輕笑一聲,墨色的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祭天台上那個奄奄一息的身影上,緩緩道:“季凌這麼做,便是有了十足的底氣,他認定了,我一定有能力救他。”
話音落下,周離轉身便朝著山下走去,衣袂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南宮曦兒連忙追上去,高聲問道:“殿下,你去哪兒?”
周離的聲音遙遙傳來,帶著幾分篤定的笑意: “他這般信我,我自然不能讓他失望。”
..........
縹緲聖母看著懷中氣息奄奄的季凌,指腹輕輕撫過他血肉模糊的傷口,指尖的微涼像是要把那翻湧的心疼盡數熨帖進去。
記憶如潮水般漫上來,那年冬天,自己下山遊歷,在山澗旁撿到縮成一團的稚童。
小臉凍得發紫卻死死攥著半塊餿掉的餅,見了她也不躲,只是睜著一雙清亮的眼,脆生生喊了句“仙師”。
後來的日子裡,季凌總是跟在她身後,她煉丹時他便乖乖守在丹爐旁扇火。
她練劍時他就捧著劍譜看得入神,就連她偶爾閉關,他也會在洞門外一站就是數月,雪落滿肩頭也不肯離去。
那時他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孺慕與敬仰,乾淨得像崑崙巔的初雪。
她自認冷心冷情,卻偏偏對這個孩子上了心,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甚至動了將縹緲峰衣缽傳給他的念頭。
可不知從何時起,一切都變了。
或許是他修為漸長,眉眼間褪去稚氣,多了幾分凌厲鋒芒的時候。
或許是自己太在意楚雲而委屈忽視了他的感受。
又或許是他第一次結交了道侶卻瞞著自己。
滾燙的淚珠砸在季凌的臉頰上,暈開一片血色。
縹緲聖母不再壓抑心頭翻湧的情緒,周身的仙力護罩散去,那層維持了數百年的虛假偽裝也轟然碎裂。
紫色長髮如瀑垂落,襯得那張絕美的臉愈發蒼白,深邃的紫眸裡盛滿了破碎的痛楚。
往日裡執掌縹緲峰的強勢與威嚴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抱著心愛之人、滿心惶恐的絕美女子。
縹緲聖母瞬移回自己的寢殿,輕柔地將季凌放在鋪著雲錦的軟榻上,指尖顫抖著凝聚仙力,小心翼翼地渡入他體內。
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她的眼淚落得更兇,唇瓣翕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凌兒........沒有本尊的允許...........你怎麼敢說本尊斷絕關係.........”
榻上的人似是聽到了她的聲音,睫毛輕輕顫了顫,卻終究沒有睜開眼。
上官紫怡的笑聲帶著幾分瘋癲,又藏著不容置喙的執拗,溫熱的氣息拂過季凌蒼白的耳廓:“凌兒,你只說要斷了慕容溫的因果,可沒說要甩開我上官紫怡。”
她指尖摩挲著他染血的下頜,紫眸裡翻湧著熾熱的佔有慾,“你是我一手養大的,從當初的小稚童到如今的模樣。”
“你的骨血裡都浸著我的氣息,這輩子,下輩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話音未落,她俯身,冰涼的唇瓣覆上他毫無血色的唇。
季凌的唇間滿是血腥味,混雜著他獨有的清冽氣息,上官紫怡卻像沉溺其中一般,輾轉廝磨。
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穿透他胸前破碎的衣衫,指尖帶著瑩潤的紫芒,徑直探入那血肉模糊的創口。
“唔——”
榻上的季凌雖未甦醒,卻似感受到了胸口的觸碰,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眉頭蹙得更緊。
上官紫怡全然不顧他的反應,指尖輕柔地包裹住那顆跳動微弱的心臟。
溫熱的靈力如溪流般源源不斷地從她掌心湧出,順著心臟的脈絡蔓延至他四肢百骸。
那靈力帶著她本命修為的暖意,修補著他斷裂的經脈,縫合著他自殘的傷口。
連帶著那自廢修為後潰散的靈核,都在這股霸道而溫柔的力量下,緩緩凝聚起一絲微弱的光澤。
上官紫怡吻得愈發深切,彷彿要將自己的生命力也渡給他。
紫眸緊閉,淚水卻依舊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兩人交疊的衣襟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不準死,凌兒。”
她的聲音帶著哽咽,卻異常堅定,“為師不准你死,你就必須活著。”
“哪怕你打為師,罵為師也好,但不能冷落為師,更不許你離開。”
胸口的劇痛與唇間的觸感交織,季凌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起來,意識在混沌中漸漸回籠。
他能感覺到那股熟悉的靈力包裹著自己,溫暖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束縛。
還有唇上那抹溫暖而執拗的柔軟,以及胸口那顆被輕輕捏握著的心臟。
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他的神經,也牽扯著那股深入骨髓的依賴與抗拒。
他想睜開眼,想推開身上的人。
可渾身痠軟無力,連動一根手指都異常艱難,只能任由上官紫怡的氣息將自己徹底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