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兩個時辰,殿外的月色都浸了幾分涼意。
殿內的暖爐燒得正旺,氤氳的熱氣裹著淡淡的蘭芷香,纏得人四肢百骸都發懶。
周離的膝蓋早已經麻得沒了知覺,搓衣板的稜紋硌得皮肉生疼。
他強撐著挪了挪發酸的腿,喉嚨裡滾出一聲低喚,聲音放得柔柔軟軟的:“香寶?”
床榻上的身影紋絲不動,水紫色的紗袍堆在床腳。
錦被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淺紫色的髮尾,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周離心裡打了個突,又放輕了聲音喊了兩聲,依舊沒得到半點回應。
他估摸著這位姑奶奶怕是真的氣消得差不多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撐著地面起身,腿彎處一陣發麻,險些栽倒在地。
可惡,不讓用靈力護身,自己在瑤池聖地鍛煉出的肉體也不讓開啟動。
周離咬著牙穩住身形,躡手躡腳地挪到床邊,掀了錦被的一角,輕手輕腳地鑽了進去。
被窩裡暖融融的,還帶著海問香身上獨有的幽香。
他剛放鬆了些許,還沒來得及伸手去抱人,身前的嬌軀卻猛地一動。
緊接著,一具溫軟的身子便直直地撲了上來,重重地趴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周離被撞得悶哼一聲,下意識地抬手托住她的腰肢。
低頭望去時,呼吸卻驟然一滯,海問香的下巴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一雙平日裡總是嫵媚如絲的紫色眼眸,此刻竟亮得驚人,像是盛著一汪碎了的星光。
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黏在眼瞼上,沾著未乾的淚珠。
絕美的臉頰上淚痕交錯,順著下頜線滑落,洇溼了他素色的中衣。
那緊抿的唇瓣微微發顫,連帶著肩膀都在輕輕抖動。
看起來竟是那般的悽慘無助,哪裡還有半分方才冷呵著讓他跪下的強勢模樣。
這是周離第一次見海問香真正哭。
在他的印象裡,香寶向來是明豔張揚的。
她會勾著他的脖頸調笑,眼波流轉間盡是風情。
也會在曦兒黏過來時,不動聲色地將人隔開,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的佔有慾。
更會在遇事時沉著冷靜,哪怕天塌下來似的局面,也能端著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將一切都處理得妥妥帖帖。
她舉止間帶著幾分放蕩不羈的嫵媚,卻又通透識大體,骨子裡更是透著一股旁人難及的堅韌。
彷彿天大的委屈,都能被她輕描淡寫地嚥進肚子裡。
何曾有過這般梨花帶雨、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
周離看著伏在自己胸膛上的嬌軀,看著那張絕色容顏上淚痕交錯。
往日裡嫵媚動人的紫眸此刻浸滿了水光,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顫抖著,連帶著那精緻的鎖骨都在微微起伏。
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間蔓延開來。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驚擾了懷中脆弱得彷彿一碰就碎的人。
周離喉結滾動了一下,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海問香的臉頰,又像是怕碰碎了甚麼似的,輕輕收了收力道。
他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臉頰上的淚痕,動作笨拙又輕柔,帶著幾分從未有過的慌張。
“別哭了,香寶。”
周離的聲音放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房間內的靜謐,“是我不好,不該惹你生氣,你有甚麼委屈,都告訴我,好不好?”
海問香沒有說話,只是將臉埋得更深了些,滾燙的淚珠透過中衣,灼得他心口發疼。
她的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將自己嵌進他的骨血裡,肩膀依舊止不住地輕輕顫抖。
周離嘆了口氣,索性抬手將她整個人都摟進懷裡。
手掌一下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哄小孩似的,低聲軟語:“我知道你心裡難受,不哭了啊,嗯?有我在呢,甚麼事都有我接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的人身體僵了一下,隨即,一聲壓抑的嗚咽,終於從她的喉嚨裡溢了出來。
海問香的嗚咽聲漸漸清晰,她埋在周離的胸膛上,聲音悶得發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淚水泡過一般:“我沒有..........沒有反對你找女人..........”
周離的身體驟然一僵,放在她後背的手掌頓住。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你是王.........三妻四妾本就是天經地義..........我懂的........”她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
周離的指尖微微發顫,原本輕拍她後背的動作慢了下來。
垂眸看著埋在自己胸口的發頂,眼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疼意,連呼吸都跟著沉了幾分。
“可我算甚麼呢?不過是個青樓裡爬出來的人,是旁人嘴裡的合歡妖女.........我哪裡有資格攔著你?”
說到這裡,她的身子猛地一顫,像是被甚麼刺中了軟肋,肩膀抖得越發厲害。
周離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險些喘不過氣。
他收緊手臂,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只是求你.........求你下次再納新人,能不能問問我們的意思?能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我們?”
周離閉了閉眼,滾燙的愧疚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髮旋,聲音澀得厲害:“香寶.........”
她抬起頭,那雙紫眸裡滿是水光,絕色的臉龐上淚痕交錯,透著一股讓人心碎的脆弱:“我不怕你後宮三千........我怕的是你甚麼都瞞著我..........”
“哪天我一覺醒來,就甚麼都不知道了........”
“就被你.........被你輕飄飄地丟棄了..........”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泣不成聲,說完便又將臉埋了回去,死死地抱著周離的腰,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海問香不想回到合歡魔宗,她只想老老實實陪在周離身邊。
但得到的越容易,被丟棄的也就越簡單。
她明白這個道理,隨著感情的逐漸升溫,她愈發討厭起自己的出身,即使自己這一輩子只有一個男人。
但只要帶上了合歡魔宗弟子的身份,以及青樓女子的身份,就會被旁人用汙濁的言語和骯髒的眼神所注視。
自己隨著他們怎麼說也無所謂,但夫君不該被這樣對待。
所以這種想法愈演愈烈,在海問香心底紮根,讓她越來越自卑,再加上週離身邊的女人各個不凡。
論修為她比不過妃凰和瓊妖欒琰,哪怕論她最引以為傲的顏值,她也比不過繁心。
她害怕周離不要她,所以才如此患得患失。
周離的眼眶瞬間紅了,他抬手撫上她的後腦,一下下輕柔地摩挲著:“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瞞著你...........”
周離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海問香臉頰上殘留的淚痕,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卻熨帖得她心頭一顫。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那微微腫起卻依舊鮮豔欲滴的紅唇。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俯身便吻了上去。
柔軟的唇瓣相觸的瞬間,殿內的暖香彷彿都濃稠了幾分。
海問香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便放鬆了身子,抬手勾住他的脖頸,主動迎了上去。
唇舌交疊間,帶著淚水的鹹澀,卻又透著難以言喻的繾綣。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脊背緩緩滑落,輕輕褪去自己身上僅剩的中衣。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她玲瓏有致的玉體上。
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凝脂般的肌膚在月色下泛著瑩潤的光,看得周離心頭一陣發燙。
他低低地喟嘆一聲,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她的眉眼、她的鎖骨。
她每一寸動人的肌膚,彷彿怎麼看都看不夠。
下一秒,他俯身再次吻了上去,從光潔的額頭,到泛紅的眼角,再到細膩的脖頸,一路往下。
海問香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纖細的手臂緊緊攀著他的肩背,細碎的嚶嚀聲在殿內輕輕漾開。
兩人的體溫相互交融,錦被滑落,暖爐的熱氣裹著彼此的氣息,將這漫漫長夜,暈染得格外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