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縹緲峰主殿雲氣繚繞,沉香嫋嫋。
九層高臺之上,縹緲聖母身披流霞仙袍,端坐於千年暖玉蓮臺中央。
蓮紋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周身氤氳著淡金色的輝光。
目光垂落時,似有萬古寒星沉落其間,不怒自威。
蓮臺兩側,慕容藍茵與慕容悅並肩而立。
慕容藍茵一襲海藍抹胸長裙,裙襬繡著纏枝蓮紋,外罩一層薄如蟬翼的輕紗。
腰間繫著白絲流蘇帶,勾勒出纖細窈窕的身姿。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神色溫婉卻難掩疏離。
慕容悅則是一身粉紅羅裙,領口低開,露出精緻的鎖骨。
裙襬短至膝上,露出一雙裹著緋紅薄絲的玉腿。
她歪著頭,眼神有些失望的看著下方的楚雲。
主殿兩側的檀木椅上,坐著縹緲聖地各脈的峰主與長老,皆是須發半白、氣息沉凝之輩。
此刻卻都斂聲屏氣,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大殿正中央的兩道身影上。
季凌一襲黑白長衫,衣袂纖塵不染,墨髮僅用一根白玉簪束起,身姿挺拔如青松。
縱然立於眾目睽睽之下,眉宇間依舊是那份淡漠疏離,彷彿周遭的審視與議論,都與他無關。
而他身旁的楚雲,卻是狼狽得判若兩人。
昨日的破爛衣袍勉強縫補過,卻依舊遮不住縱橫交錯的傷口,汙血凝成的黑痂沾在衣料上,看著觸目驚心。
他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起皮。
昨夜強行運功趕路的反噬,加上傷口崩裂的痛楚,讓他連站都站不穩,只能靠著一口真氣勉強支撐。
身子微微佝僂著,看向季凌的目光裡,卻依舊燃著怨毒的火焰。
殿內寂靜無聲,唯有檀香燃燒的輕響,以及楚雲壓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縹緲聖母看向季凌,指尖輕捻蓮臺邊緣的玉紋,語氣依舊清冷無波:“季凌,昨夜追查隊折損殆盡,你既為領頭,為何會讓事態至此?”
季凌緩緩抬眸,目光平視著蓮臺之上的聖母,神色依舊是那副淡漠模樣,不見半分慌亂。
他聲音清冽,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回稟聖母,弟子昨夜奉命與楚雲同行追查魔族探子。”
“可剛抵達目的地分派好探查任務,便被楚雲無理取鬧所驅離。”
他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似是想起了昨夜林間的寒風,語氣添了幾分輕描淡寫的無奈:“弟子被逐之後,便在附近山林等候訊息,直至深夜,才見楚雲一身狼狽地從密林之中逃出,彼時追查隊其他弟子,已是蹤跡全無。”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譁然。
兩側的峰主長老們交頭接耳,看向楚雲的目光瞬間變了。
有驚疑,有審視,還有幾分瞭然。
楚雲本就蒼白的臉,此刻更是血色盡褪,他猛地抬頭,不顧傷口崩裂的劇痛,指著季凌嘶吼道:“你胡說!分明是你見死不救,臨陣脫逃!是你........”
“噤聲。”
縹緲聖母的聲音淡淡響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楚雲的嘶吼戛然而止,胸口劇烈起伏著,滿眼的不甘與怨毒,卻不敢再放肆分毫。
縹緲聖母眸光微轉,落在楚雲身上,那目光清冷如冰,不帶半分溫度,卻似能洞穿人心:“楚雲,季凌所言,可是實情?”
楚雲渾身一顫,被那目光看得心頭髮慌。
昨夜的狼狽與恐懼翻湧上來,他張了張嘴,嘴唇哆嗦著,先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殿內鴉雀無聲,所有目光都盯在他身上,那些探究、質疑的視線,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梗著脖子,聲音細若蚊蚋:“是........是他剛分完任務,便被我趕走了...........”
這話一出,殿側的議論聲更盛了些,幾位長老眉頭蹙得更緊,看向楚雲的眼神已然帶了幾分不滿。
楚雲見狀,心頭一急,猛地抬起頭,不顧胸口傷口撕裂的劇痛,嘶聲喊道:“但聖母!他是故意的!”
“他分明能感知到我們遇險,卻在山林裡坐視不理!他就是臨陣脫逃,是他害了.........”
“夠了!”
縹緲聖母的聲音陡然冷厲起來,玉指輕彈,一道無形的威壓驟然落下。
楚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嗓子裡。
臉色漲得青紫,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在地。
蓮臺之上,縹緲聖母眸色沉沉,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追查隊行事,向來以隊長號令為先。”
“你既驅離季凌,便該擔起全責。”
“如今折損同門,不思自省,反倒滿口狡辯,栽贓構陷,簡直丟盡了我縹緲聖地的臉面!”
楚雲癱軟在地,渾身冷汗淋漓,先前的怨毒盡數化作了恐懼,只能癱在那裡,瑟瑟發抖。
季凌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那笑意涼薄如冰,轉瞬便斂去。
他對著蓮臺方向微微拱手,聲音清冽依舊,聽不出半分情緒:“師尊明鑑,既已理清是非,弟子身還有俗務,先行告退。”
話音落下,他甚至未曾再看地上癱軟的楚雲一眼,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
黑白的衣袂掠過冰冷的雲紋地磚,步履從容,背影挺拔,轉瞬便消失在殿門的雲霧之中。
蓮臺之上,縹緲聖母看著楚雲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玉容上最後一絲溫度也消散殆盡,眸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
她冷哼一聲,周身淡金色的輝光驟然一閃。
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了蓮臺後方的雲海深處,連一絲殘影都未曾留下。
主殿內的峰主長老們見狀,也紛紛起身,對著蓮臺方向躬身行禮。
隨後便三三兩兩散去,路過楚雲身邊時,皆是一臉的不屑與鄙夷,連半句多餘的話都懶得說。
轉眼之間,偌大的主殿便空曠下來,只剩下癱在地上的楚雲,以及蓮臺旁的慕容姐妹。
慕容悅緩步走下高臺,緋色的裙襬劃過地面,帶起一縷香風。
她站在楚雲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先前滿是期待的杏眼,此刻只剩下濃濃的失望,連一絲波瀾都欠奉。
“楚雲。”
慕容悅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刺骨的涼意,“我原以為你只是性子驕縱些,卻沒想到,你竟如此不堪。”
說罷,她懶得再看楚雲一眼,轉身便朝著殿外走去,粉紅的身影很快便沒入了雲霧裡。
唯有慕容藍茵,依舊立在蓮臺之側,垂著眼簾。
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殿內,只剩下楚雲一人,癱在冰冷的地磚上,渾身冰涼,連指尖都在發抖。
..........
另一邊,季凌正準備回長生峰時,卻被人攔住了去路。
季凌認得此人,正是縹緲聖母的貼身女童——妙玲。
妙玲一臉笑容,拱手作揖道:“季凌師兄,聖母請您去她洞府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