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縹緲峰的攬月閣內,氣氛卻遠不如長生峰那般融洽。
楚雲手中同樣捏著一份任命書,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他在廳內來回踱步,腳下的青石地磚被踩得“咚咚”作響,嘴裡更是喋喋不休地發洩著不滿。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楚雲猛地停下腳步,將那燙金的任命書狠狠摔在案几上,震得茶杯蓋“哐當”亂跳,“憑甚麼他季凌是正隊長,我卻要屈居人下做那勞什子副隊長?這縹緲聖母的安排,未免也太不公了!”
站在一旁的慕容悅一襲白衣勝雪,聞言終是按捺不住心頭的煩躁。
她原本正垂眸擦拭著手中的長劍,聽到楚雲這番沒完沒了的聒噪,動作驟然停下。
她抬起眼,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譏誚,紅唇輕啟,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耳光般清脆響亮:
“季凌比你強。”
楚雲的抱怨聲戛然而止,整個人愣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慕容悅:“你說甚麼?”
慕容悅將長劍歸鞘,發出一聲悅耳的嗡鳴,她抬眼直視著楚雲,語氣淡漠卻字字誅心:“我說,季凌比你強,無論是修為境界,還是實戰經驗,他都穩壓你一頭。”
“在這世界上,強者為尊,這個理由,夠不夠讓你閉嘴?”
楚雲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手指著慕容悅,嘴唇哆嗦了半天,卻愣是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他何嘗不知道季凌比自己強?
可那點自知之明,在滔天的嫉妒心面前,早就被碾得粉碎。
如今被慕容悅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只覺得顏面盡失,胸口像是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又燙又悶。
“強?他不過是運氣好!”
楚雲梗著脖子嘶吼,狀若癲狂,“若不是他身懷聖體,憑甚麼能壓我一頭?這隊長之位,本該是我的!”
慕容悅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模樣,眼底的譏誚更濃。
這傢伙真的是氣運之子嗎?怎麼感覺就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此時此刻,慕容悅又想到了季凌那副英俊的樣子。
她微微側頭,聲音冷得像冰:“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更何況,就算沒有神魔聖體,你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你!”
楚雲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再上前一步。
他知道目前在這縹緲聖地,慕容悅就是他的靠山,真要惹惱了她,自己討不到半點好處。
楚雲恨恨地瞪了一眼桌上的任命書,又看了看慕容悅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最終只能跺了跺腳,咬牙切齒地低吼:“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他季凌能得意到甚麼時候!”
說罷,他猛地轉身,拂袖而去,厚重的木門被他摔得“砰”一聲巨響,震得閣內燭火亂顫。
慕容悅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輕輕蹙眉,隨手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冷茶。
隨即嘆了一口氣:“唉!茶涼了,若是換做以前季凌在這裡,這杯茶絕對不會涼。”
...........
夜幕降臨,將縹緲峰周遭的密林暈染得一片沉寂。
追查小隊的成員們屏息凝神,蟄伏在暗處的灌木叢裡。
衣袂上的露水凝結成細碎的冰晶,映著天邊一鉤殘月的冷光。
季凌抬手壓了壓唇角,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面前一張張緊繃的臉:“今夜行動,一人誘敵深入,其餘人分三路包抄,斷其左右退路。”
他頓了頓,指尖指向密林深處一道狹窄的隘口,那裡怪石嶙峋,僅容一人透過,正是絕佳的堵截之地:“我去守飄香崖的傳送口,堵住他們最後的逃生路。”
話音剛落,楚雲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他猛地從草叢裡站起身,身上的枯葉簌簌掉落,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憑甚麼?飄香崖是關鍵隘口,要守也該我去!”
“你安排人手誘敵、包抄,倒是會挑輕鬆的活兒!”
這話一出,周圍的隊員們都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低下頭不敢吭聲。
誰都知道楚雲素來與季凌不和,此刻公然發難,分明是故意找茬。
季凌眉頭微蹙,看向他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耐,卻依舊耐著性子解釋:“飄香崖崖易守難攻,但也最險,因為對面很明顯不是一個人在行兇。”
“我修為最高,由我守在那裡,方能萬無一失。”
“修為高?又是拿修為說事!”
楚雲冷笑一聲,往前逼近兩步,眼底的嫉妒幾乎要溢位來,“分明是你想獨佔頭功!”
“誘敵涉險,包抄要面對正面廝殺,唯有堵截,只需要坐等獵物上門,這如意算盤打得真響!”
他說著,猛地抬手,指向隊伍裡一個身形瘦小的弟子:“要麼,我去誘敵!要麼,斷魂崖的位置必須給我!”
“否則這任務,我不奉陪了!”
這話帶著十足的要挾意味,讓周圍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隊員們面面相覷,都能察覺到楚雲話語裡的私心。
他哪裡是想為任務出力,分明是怕季凌立下大功,壓過他一頭。
季凌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握著長生劍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楚雲,現在是執行任務,不是你耍脾氣的時候。”
“我耍脾氣?”
楚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聲音陡然拔高,“季凌,你別太把自己當回事!這隊長之位,本就該是我的!”
林間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唯有兩人針鋒相對的氣息,在冷月下瀰漫開來,帶著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楚雲這話一出,季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心頭暗喜。
果然如周離殿下所料,這楚雲驕矜自負,稍一激將便會跳腳。
他面上卻瞬間湧上怒意,握著長生劍的手猛地鬆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跡慢慢褪去。
季凌上前一步,胸膛劇烈起伏,目光死死盯著楚雲,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好!好得很!”
“既然你覺得這隊長之位本該是你的,覺得這飄香崖的差事是搶功的好活兒,那便都給你!”
隨即,季凌抬手,狠狠將腰間的隊長令牌扯下。
“哐當”一聲擲在楚雲腳邊,令牌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誘敵、包抄、堵截,所有的事,你都自己安排!從現在起,這追查小隊,我季凌不奉陪了!”
說罷,他拂袖轉身,竟是真的朝著密林外大步走去,只留下一道決絕的背影。
隊員們瞬間炸開了鍋,一個個面面相覷,眼神裡滿是慌亂。
誰都沒想到,季凌竟然真的撂挑子不幹了,一時間,整個蟄伏的隊伍都亂了陣腳。
楚雲看著腳邊的令牌,又看著季凌遠去的背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掠過一絲得意。
可片刻後,又隱隱有些心虛。
這偌大的追查任務,真要他獨自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