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藍茵看著那顆懸浮在季凌心口的鮫珠,澄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猶豫。
她抬手便將那顆鴿蛋大小的藍珠攥在掌心,不顧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掰開季凌緊抿的唇瓣,二話不說便將鮫珠塞了進去。
鮫珠入喉的瞬間,化作一道溫熱的暖流,順著季凌的喉嚨滑入臟腑。
不過片刻功夫,他原本慘白如紙的小臉,便緩緩泛起了一層淡淡的血色,胸口的起伏也變得平穩有力起來。
“太好了!”慕容藍茵低低地歡呼一聲,眼底的恐懼與無助被狂喜沖刷得一乾二淨。
她顧不上自己痠軟的四肢,小心翼翼地將季凌從地上扶起來,佝僂著小小的身子,吃力地將他背在了背上。
墜月崖到宗門的路,崎嶇又漫長。
山風捲著寒意,颳得她臉頰生疼,背上季凌的重量,像是一座小山,壓得她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
更讓她難受的是,沒了鮫珠的支撐,體內的鮫人精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四肢百骸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她咬著牙,額頭上的冷汗混著淚水往下淌,腳步卻一刻也不敢停。
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
一定要把季凌送到孃親那裡。
不知走了多久,當那座熟悉的宮殿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慕容藍茵緊繃的弦驟然斷裂。
她踉蹌著衝過去,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了一聲“孃親”,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揹著季凌重重地摔在宮殿門前,昏死了過去。
宮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飄渺聖母牽著慕容悅快步走了出來。
看著地上昏迷的兩個孩子,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凝重。
飄渺聖母看著昏死過去的慕容藍茵,指尖拂過她腕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鮫人印記,輕嘆一聲。
她袖袍一揮,捲起慕容藍茵的身子,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南海深處。
那裡是鮫人一族的聖地——明珠海。
澄澈的海水裡,懸浮著無數散發著藍光的夜明珠,將幽暗的海底映照得如同白晝。
慕容藍茵被安置在一座由珊瑚築成的宮殿裡,族中長老取來深海的靈泉,又以千年的珍珠粉調和,一點點渡入她的口中。
失去鮫珠的損耗,遠比想象中更甚。
她昏睡了整整三個月,才終於在一陣熟悉的海水氣息裡睜開了眼睛。
醒來時,她的身子依舊虛弱,但好歹撿回了一條命。
長老們看著她,眼神裡滿是疼惜,卻又不敢多言。
鮫珠乃鮫人本命所化,失去它,便意味死亡,如果想活,便只能用珍珠粉續命。
慕容藍茵沒有多做停留。
她心裡記掛著季凌,謝過長老和聖母后,便拖著尚未完全恢復的身子,匆匆趕回了飄渺聖地
她以為,再次見到季凌時,這個長得好好看的小哥哥該怎麼謝自己。
可她錯了。
她回到聖地的那日,恰逢宗門的百花宴。
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隨風飄落。
慕容藍茵站在桃林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凌長大了不少,褪去了兒時的稚氣,眉眼愈發俊朗。
他正站在一株最大的桃樹下,手裡拿著一枝桃花,眉眼含笑地遞給身側的女子。
那女子穿著一身嬌豔的粉裙,長髮綰成精緻的髮髻,眉眼間與慕容藍茵有幾分相似,卻不如她漂亮。
是慕容悅。
她的同母異父的姐姐。
慕容藍茵的腳步猛地頓住,指尖微微發顫。
她看見慕容悅接過桃花,踮起腳尖,將花簪在季凌的髮間,笑得眉眼彎彎。
季凌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溫柔,是慕容藍茵從未見過的模樣。
那時候的慕容悅,還沒有把季凌當成舔狗。
風捲著桃花瓣,落在慕容藍茵的肩頭。
她站在原地,看著桃林裡相視而笑的兩人,只覺得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時,季凌似是察覺到了甚麼,抬眼望了過來。
他看到慕容藍茵時,愣了一下,隨即禮貌性地笑了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那眼神裡,沒有絲毫的熟悉,更沒有半分的波瀾。
彷彿,他們之間那段墜月崖下的過往,從未存在過一般。
慕容悅順著他的目光望過來,看到慕容藍茵時,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親暱地挽住季凌的胳膊,聲音嬌俏:“凌哥哥,這個是我妹妹藍茵,鮫人血統,今天剛從鮫人部落回來。”
季凌嗯了一聲,目光重新落回慕容悅的身上,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慕容藍茵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一幕,只覺得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了。
南海的靈泉,明珠海的珍珠,都沒能暖熱她此刻冰冷的心臟。
原來,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桃花瓣還在簌簌飄落,落在她的髮間,肩頭,像是一場無聲的嘲諷。
.........
塗山紅綃輕輕點了點頭,指尖摩挲著酒罈子冰涼的釉面,酒液在壇中晃出細碎的漣漪。
“這些事情我都查到了。”
塗山紅綃的聲音低了幾分,目光落在慕容藍茵緊抿的唇上,眼底帶著幾分不解,“可我倒是想知道,你為甚麼不和季凌說明?”
“當年是你舍了鮫珠救他,是你拖著半條命把他背到聖母面前,這些事,你哪怕說一句,他也不會.........”
話沒說完,就被慕容藍茵一聲極輕的嘆息打斷。
她抬眼望向雲海深處,眸光裡盛著碎落的日光,卻冷得像結了冰的碧水河。
“鮫珠是鮫人的眼淚,也是鮫人忠貞不渝愛情的證明。”
“擁有鮫珠的人此生只能愛一個人,他愛上了慕容悅,不愛她了之後又愛上了你,便不能再愛我,不然他會死的。”
塗山紅綃聽完,頓時啞口了。
慕容藍茵看她不說話,輕聲笑了笑:“好好對他吧,連同我的那一份。”
說完,慕容藍茵轉身便要離開。
然而就在此時,塗山紅綃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氣憤道:“甚麼狗屁規矩,煩死我了,我要和你打一架,打完之後我也要去揍阿凌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