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港城的深夜，褪去了白日神性滌盪的灼熱，只餘下海風裹挾著的、混雜著焦土與海鹽的微涼氣息。月光如同被揉碎的銀箔，灑在佈滿彈痕的廢墟上，將斷壁殘垣的影子拉得細長，像是大地凝固的傷口。港口區邊緣，一片被臨時清理出的空曠場地中央，威廉?特納踩著靴底的鐵掌，在碎石地上踏出清脆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難以掩飾的亢奮 —— 他身前，一座足以容納兩臺蒸汽坦克的召喚陣已悄然鋪開。
召喚陣的基底是用秘銀粉末混合著星塵結晶的細沙勾勒而成，繁複的紋路在月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如同將整片星空壓縮排了這方天地。紋路交織成逆十字與銜尾雙蛇的聖徽，那是黑夜女神教會特有的神聖符號，邊緣還纏繞著細碎的、代表 “死亡錨定” 的黑色符文。序列5的海龜遺骸 —— 這是他託風暴教會樞機主教的關係，從聯軍 “褻瀆造物處理部” 特批的東西，專門用於轉化高階骸骨坐騎。
而陣圖中央，那具足以讓任何人倒吸涼氣的遺骸，正是今晚的主角 —— 序列 5 “深海鐵背龜” 的骸骨。光是那片橢圓形的龜殼，就足足有二十米長，邊緣還殘留著深海巨怪撕咬的鋸齒狀痕跡，暗青色的骨質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如同鋼鐵鑄造般的稜紋，稜紋縫隙裡還嵌著未被完全腐蝕的深海礁石碎片，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龜殼下方，四條粗壯的骸骨腿骨如同被風化的花崗岩柱，關節處的骨刺尖銳如刀，即便是褪去了血肉，依舊透著一股能扛住戰列艦主炮轟擊的厚重感。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顆放在沙地裡的頭顱骸骨，眼眶空洞得能塞進一個成年人，喙狀的顎骨上還殘留著幾枚斷裂的、如同象牙般的獠牙，那是它生前撕裂序列 5 海獸的利器。
“都看好了！別眨眼！” 威廉的聲音打破了深夜的寂靜，他穿著一件敞懷的黑色皮夾克，露出裡面繡著風暴聖徽的白色襯裡，手裡攥著一枚通體漆黑、刻滿骸骨符文的骨哨 —— 這是他從‘永寂馬廄’
裡 “買” 來的高階召喚哨，能直接穿透物質界與骸骨位面的屏障。他身後，風暴之眼的眾人或站或靠，目光都落在那具龐大的龜骨上：羅伯特教授捧著他的黃銅工具箱，手指已經按在了最常用的扳手柄上，眼裡滿是對 “大型機械造物” 的好奇；阿基米德學者推了推單片眼鏡，鏡片反射著陣圖的微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羅莎?月季懷裡抱著銀狐卡洛斯，肩頭的渡鴉 “影子” 則撲稜著翅膀，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龜殼，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 —— 它能感覺到，這具骸骨裡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深海威壓。
威廉深吸一口氣，將骨哨湊到唇邊。指尖劃過哨身的符文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的、源自死亡位面的靈性順著指尖蔓延上來，與他體內風暴途徑的靈性產生著奇妙的共鳴。他想起白天在聯軍營地，那位序列 5 的 “骸骨祭司” 特意叮囑的話：“序列 5 的遺骸有自己的意志殘留，需用足量靈性材料餵飽它，再以骨哨引動你的印記，方能馴服。”
“走著！” 威廉低喝一聲，腮幫鼓起，猛地吹響了骨哨。
嗚 —— 嗡 ——！
沒有尖銳的哨音，只有一道低沉、悠遠、彷彿從深淵底部傳來的共鳴，瞬間穿透了空氣！骨哨表面的符文驟然亮起，黑色的光芒順著威廉的指尖流淌，與召喚陣的淡金色紋路瞬間連線！陣圖上的秘銀細沙如同活物般跳動起來，星塵結晶的微光驟然熾盛，將整片場地照得如同白晝！
“第一份料！深海寒髓玉！” 威廉左手一揚，一個巴掌大的絲絨袋子被他猛地扯開，裡面裝著的、如同冰塊般透明的寒髓玉碎片傾瀉而出。這些碎片是他從精靈使團那裡 “換” 來的 —— 用三箱風暴教會特製的雷霆符文彈換的，每一塊都蘊含著足以穩定高階骸骨靈性的深海寒氣。碎片落在龜殼的稜紋縫隙裡，瞬間融化成淡藍色的液體，順著稜紋流淌，如同給這具枯骨注入了第一縷生機。
陣圖的符文瞬間被藍色液體啟用，淡金色的紋路里滲入了絲絲縷縷的幽藍，原本平直的線條開始如同海浪般起伏，發出 “滋滋” 的靈性嗡鳴。龜殼下方的四條腿骨微微顫動了一下，關節處的骨刺劃過碎石地，留下淺淺的劃痕。
“第二份！熔火核心粉末！” 威廉沒有停頓，右手又抓起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罐，裡面是他特意從雷恩那裡 “蹭” 來的熔火核心碎屑 —— 這些都是 “炎喉咆哮者” 子彈的邊角料，每一勺都價值五十金鎊，蘊含著足以點燃鋼鐵的灼熱能量。他手腕一抖，暗紅色的粉末如同細密的火雨，均勻地撒在龜骨的頭顱與腿骨連線處。
嗤啦 ——！
粉末接觸到寒髓玉液體的瞬間，驟然爆發出橘紅色的火星！火星順著骨質的縫隙蔓延，在暗青色的骸骨表面燒出一道道細微的、閃爍著紅光的紋路！這些紋路與龜殼上的天然稜紋交織，形成了如同蒸汽管道般的迴路，原本冰冷的骸骨開始散發著淡淡的暖意，空洞的眼眶裡，甚至有兩點微弱的紅光在明滅。
“第三份！最重要的！序列 5 海怪的靈性核心！” 威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是他壓箱底的寶貝 —— 那是上次馬六甲海戰中，他從荷蘭人 “北海巨妖” 的觸鬚裡換出來的核心，拳頭大小，通體呈深紫色，裡面還包裹著一縷未散盡的深海靈性。他雙手捧著核心，走到龜骨頭顱前，小心翼翼地將核心嵌入那空洞的眼眶中。
嗡 ——！！！
就在核心嵌入的剎那，整個召喚陣的光芒驟然暴漲！淡金、幽藍、暗紅三色光芒交織成一道沖天的光柱，刺破了巨港的夜空！海風彷彿被瞬間凝固，周圍廢墟上的碎石開始不受控制地懸浮起來，圍繞著光柱旋轉！龜骨的顫動變得劇烈起來，二十米長的龜殼發出 “嘎吱嘎吱” 的聲響，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巨獸即將甦醒。
威廉猛地後退兩步，左手死死攥著骨哨，右手按在胸口的風暴聖徽上 ——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風暴靈性正順著骨哨瘋狂湧入陣圖，與那具龜骨產生著越來越強烈的共鳴。陣圖上的黑色符文開始流動，如同有生命的藤蔓，順著骸骨的稜紋向上攀爬，將每一塊骨頭都纏繞其中。
“以風暴之名，錨定死亡！以特納之血，喚你歸墟！” 威廉的吼聲在夜空中迴盪，他咬破指尖，將一滴帶著風暴靈性的鮮血滴在骨哨上。鮮血瞬間被骨哨吸收，哨身的符文爆發出刺眼的黑光，一道漆黑的裂隙在龜骨上方憑空出現，濃稠的黑霧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整具骸骨徹底籠罩！
黑霧中，傳來骨骼拼接的 “咔噠” 聲，還有靈效能量流動的 “滋滋” 聲。月光下，那團黑霧如同活物般蠕動、收縮，時而隆起如龜殼，時而伸展如四肢，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更強烈的靈壓擴散 —— 那是序列 5 生物獨有的威壓，讓旁邊的渡鴉 “影子” 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銀狐卡洛斯也往月季懷裡鑽了鑽。
羅伯特教授往前湊了兩步，眼鏡片幾乎要貼到黑霧邊緣，嘴裡唸唸有詞：“好小子！這陣圖的能量轉化率至少有八成！寒髓玉穩靈性，熔火核心促活性，海怪核心當錨點 —— 步驟沒亂，材料也給得足，看來沒白跟雷恩學那麼久的‘金鎊燒法’！”
阿基米德學者則皺著眉，指尖在空氣中虛畫著靈性軌跡：“靈性波動很穩定，但…… 總覺得少了點甚麼。像是一臺精準的蒸汽機器，卻沒有注入靈魂。”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黑霧開始緩緩散去。
最先顯露出來的，是那片二十米長的龜殼。此刻的龜殼不再是暗青色的枯骨，而是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如同黑曜石般的骨甲，甲片縫隙裡流淌著淡金色的符文微光，原本的稜紋被黑色符文強化後，如同鋼鐵鑄就的城防，透著堅不可摧的厚重感。龜殼下方，四條粗壯的腿骨已經完全拼接完整，關節處的骨刺閃爍著寒光，腳掌的骨爪深深嵌入碎石地，每一根趾骨都如同精鋼打造的犁鏵。而那顆頭顱，眼眶中的紫色核心此刻正散發著穩定的紅光，喙狀顎骨能靈活地開合，甚至能看到裡面殘留的、被符文強化過的獠牙 —— 這哪裡是一具骸骨，分明是一臺用死亡材料鑄造的、移動的鋼鐵堡壘！
“成了！哈哈！成了！” 威廉的歡呼聲瞬間打破了寂靜，他再也按捺不住興奮，踩著碎石地狂奔過去，伸手就拍在了龜殼的稜紋上。冰涼的骨甲觸感傳來，帶著一絲源自深海的厚重，龜殼還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他繞著骸骨海龜轉了三圈，雙手不停地在龜殼、腿骨、頭顱上摸索，一會兒敲敲龜殼的甲片，聽著裡面傳來的沉悶迴響，一會兒又掰了掰腿骨的關節，感受著符文驅動下的靈活度。“不錯不錯！這甲片夠硬！比聯軍的蒸汽坦克裝甲還厚！關節也靈活，沒白費我那三箱雷霆彈！” 他越看越滿意，甚至跳起來，用靴底蹬了蹬龜殼的邊緣，骨甲只發出一聲沉悶的 “咚” 響，連一絲劃痕都沒有。
旁邊的羅莎抱著卡洛斯，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少爺，你輕點！別把你的‘寶貝龜’敲壞了，到時候又要哭喪著臉找教授修。”
“放心！這可是序列 5 的鐵背龜！沒那麼嬌貴！” 威廉說著，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龜殼。龜殼的表面並不平整，稜紋之間的凹陷正好能當落腳處，他抓著龜殼邊緣的骨刺，穩穩地爬到了龜殼中央，然後拍了拍龜殼，對著頭顱的方向喊道：“喂！大傢伙！往前爬！動一動！”
骸骨海龜沒有反應，只是眼眶裡的紅光閃爍了一下，頭顱微微轉動，似乎在理解他的指令。
威廉又拍了拍龜殼，聲音提高了幾分：“往前！跟我來！動起來！”
這次，骸骨海龜的四條腿骨終於有了動作。先是左腿微微抬起，骨爪在碎石地上劃過，然後緩慢地向前踏出，接著是右腿、前腿…… 動作雖然有些僵硬，像是剛上油的蒸汽機器，但每一步都異常穩重，二十米長的身軀移動時，地面都跟著微微震顫。
“快點！再快點！” 威廉興奮地拍著龜殼，體內的風暴靈性順著手掌傳遞過去，試圖加速骸骨的動作。
骸骨海龜似乎接收到了他的意圖，腿骨的擺動頻率逐漸加快，原本僵硬的動作變得流暢起來。一開始還只是如同蒸汽拖拉機般的速度，漸漸地，速度越來越快，骨爪踏在碎石地上，濺起漫天的碎石，甚至能聽到骨甲劃破空氣的 “呼呼” 聲。當它全速奔跑起來時，威廉只覺得耳邊的風聲呼嘯，身下的龜殼雖然顛簸，卻異常平穩 —— 這速度，竟然絲毫不遜於草原上賓士的戰馬！
“哈哈！爽！這速度！以後趕路再也不用擠蒸汽輪船了！” 威廉站在龜殼上，張開雙臂迎著海風，臉上的笑容比月光還要燦爛。
羅伯特教授湊到骸骨海龜旁邊，用扳手敲了敲腿骨的關節，又看了看海龜奔跑的軌跡，摸著下巴嘟囔道：“不錯不錯！速度夠快，關節的符文驅動也穩定，就是反應慢點 —— 剛才少爺喊了兩次才動，跟我那臺沒除錯好的‘巨靈’似的，得給它加個‘靈性加速器’，保證反應能快一倍！”
阿基米德學者則抱著胳膊，目光落在骸骨海龜的頭顱上，鏡片後的眼神帶著一絲審視：“反應慢是小事，關鍵是靈性不足。你看它的動作，都是靠著符文驅動和你的指令，沒有自主判斷的意識 —— 跟雷恩的暗淵骸骨巨獸比起來，差遠了。雷恩的骸骨巨獸能主動預判危險，甚至能配合他的戰術，這隻…… 更像是一臺聽話的、移動的骨甲戰車，顯得笨笨的。”
“就是！還沒我的土墩聰明呢！” 羅莎懷裡的銀狐卡洛斯似乎聽懂了，對著骸骨海龜的方向叫了兩聲，而不遠處，被月季召喚出來的、序列 7 的撼地者魔熊 “土墩” 正晃著圓滾滾的身子，用熊掌拍了拍地面，像是在附和她的話。
威廉趴在龜殼上，聞言也不生氣，只是笑著揮了揮手：“笨點怎麼了？笨點安全！只要夠硬、夠快，能馱著我衝陣就行！再說了，多練練不就聰明瞭？” 他說著，又拍了拍龜殼，“大傢伙，咱們再跑一圈！讓他們看看你的厲害！”
骸骨海龜似乎聽懂了他的話，頭顱微微抬起，眼眶裡的紅光閃爍了一下，然後腿骨猛地發力，再次加速，朝著廢墟深處奔去。月光下，這隻超過二十米長的骸骨巨獸，如同移動的黑色堡壘，踏過焦土，越過斷壁，留下一路碎石飛濺的聲響 —— 那是屬於威廉?特納的，第一具序列 5 骸骨坐騎的，初啼之聲。
巨港的深夜，海風依舊吹拂著廢墟，卻因為這隻突然出現的骸骨海龜，多了幾分屬於死亡與風暴的、鮮活的氣息。威廉趴在龜殼上，感受著身下傳來的、穩定的震顫，嘴角的笑容一直沒停過 —— 半個晚上的忙活，從託關係要遺骸，到湊齊靈性材料，再到反覆除錯陣圖，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骸骨巨獸。他看著前方被月光照亮的廢墟，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要騎著它去聯軍營地轉一圈，讓那些之前嘲笑他 “只有風暴聖徽沒坐騎” 的貴族軍官們好好看看，他威廉?特納，也有能與雷恩比肩的、屬於自己的 “死亡鐵甲”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