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雷機械公司的大會議室裡，興奮的餘溫還未散去。主管們帶著領獎金的雀躍陸續離開，桌上還留著沒喝完的咖啡、散落的報表邊角，以及羅伯特教授隨手畫的蒸汽核心草圖，鉛筆痕跡在紙上顯得格外潦草。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長條狀的光斑，空氣中混雜著機油、咖啡和紙張的氣息，比大會時多了幾分鬆弛，卻又藏著新的博弈張力。
羅伯特教授第一個沉不住氣，他一把抓過桌上的技術筆記，油膩的手指在 “100 馬力蒸汽機” 的草圖上重重一點，聲音帶著工程師特有的執拗：“特納小子，雷恩，大會上都說完了，現在該聊我的事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威廉，又轉向雷恩，“去年公司賺了 110 萬，總不能還像以前那樣摳摳搜搜吧？今年的巨靈研究費，我要 30 萬！”
“30 萬？！” 威廉剛端起咖啡杯，手就是一抖，褐色的液體差點灑在褲子上。他放下杯子，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風暴聖徽的邊緣：“教授，你這是把哈雷當提款機了？去年才給你20萬研發費，今年直接30萬？” 他腳下不動聲色地往雷恩那邊踢了踢，鞋尖蹭到雷恩的褲腿，眼神飛快地遞了個眼色 ——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不能同意！
雷恩感受到腳踝傳來的觸碰，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指尖摩挲著冰涼的骨瓷杯壁。他看著教授急切的臉，又瞥了眼威廉緊張的表情，意識海中的黃銅齒輪晶體緩緩旋轉，金鎊熔金的光芒在核心周圍流轉，彷彿在計算著成本與收益的平衡。教授的研究從來不是小打小鬧，之前改進的蒸汽核心讓產量提升 15%，靈能減震模組還沒落地就被寄予厚望，可 30 萬確實太多 —— 哈雷還欠著銀行 50 萬貸款，明年要擴產到 輛，原材料、人工、渠道都要花錢，哪有那麼多閒錢給教授 “燒”？
可話又說回來，哈雷能領先同行，靠的就是教授的技術。要是研究斷了檔，歐洲那些機械公司遲早會追上 “咆哮暴龍” 的技術，到時候專利優勢就沒了。100 馬力蒸汽機更是汽車的關鍵， 現在的 “咆哮暴龍” 用的是 8 馬力核心，要是能升級到 12 馬力，爆發力和載重能提升三成，不管是民用還是超凡者用，都會更有競爭力。
“教授，” 雷恩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得像在評估專利價值，“30 萬太多了，公司今年要還銀行 50 萬貸款，還要預留 擴產資金，實在抽不出這麼多。” 他頓了頓，看著教授瞬間垮下來的臉，補充道，“不過，研究不能停。我提議，先撥 20 萬研究費，專款專用 ——只能用於巨靈的研究。要是今年能把 100 馬力機搞出來，透過測試能裝到‘新型馬車’上，再補 10 萬，湊夠 30 萬，怎麼樣？”
這個折中方案一出，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威廉挑了挑眉，悄悄鬆了口氣 ——20 萬在可控範圍，還能繫結教授完成關鍵專案，比直接給 30 萬要精明得多。羅伯特教授皺著眉頭，手指在技術筆記上敲了敲，嘴裡嘟囔著：“20 萬…… 也夠先啟動了。那 100 馬力機要是搞不定，老夫這張老臉也沒地方擱！”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報表紙嘩嘩響，“行！就按你說的來！等會兒我就去實驗室，看看那群廢物學生是怎麼搞的 —— 一個 100 馬力蒸汽機搞了幾個月還沒搞定，再搞不定，老夫把他們的圖紙全燒了！”
看著教授怒氣衝衝地抓起技術筆記往外走，威廉忍不住笑出聲：“也就你能治得了這老頑固。換我來，他早拍桌子走人了。”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財務報表，手指在 “貸款 50 萬” 那欄劃了個圈，“對了，雷恩，今年這 110 萬盈利，我打算先還銀行 50 萬貸款，剩下的 60 萬留作公司運營資金 —— 擴生產線、囤原材料、開發國外渠道，都得花錢。今年就不分紅了，等明年 輛賣完，盈利肯定能翻倍，到時候咱們分個大的，讓大家都滿意。”
雷恩點點頭，這符合他的預期。哈雷正處於擴張期，留足資金比分紅更重要，他指尖拂過報表上的盈利數字，意識海中的黃銅核心微微搏動，代表公司的錨鏈因這穩健的規劃變得更凝實：“沒問題，先把貸款還了，減輕利息壓力。明年擴產順利，說不定能賺 200 萬，到時候分紅也有底氣。”
兩人收拾好檔案，走出會議室。廠房裡依舊熱鬧，工人們正將組裝好的 “咆哮暴龍” 裝上運輸車，暗金色的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威廉跟著雷恩走向停在門口的黑色馬車，毫不客氣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走，蹭你家陳二師傅的飯去！上次吃的回鍋肉，我到現在還惦記著呢！”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廠區的碎石路，發出 “咯吱” 的輕響。車廂裡鋪著柔軟的天鵝絨坐墊，暖爐裡的熱水冒著熱氣，驅散了冬日的涼意。雷恩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掠過的蒸汽機車和廠房煙囪，隨口問道：“你今天怕是不只是來蹭飯吧？剛才開會時，你眼神就不對勁，還有事沒說。”
威廉嘿嘿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信紙，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跡，還標著幾個公司名稱：“還是瞞不過你。歐洲有幾家機械公司，法國的‘雷諾機械’、德國的‘戴姆勒工坊’、義大利的‘菲亞特兄弟’，還有兩家比利時的小公司，都找中間人來談，想買‘咆哮暴龍’的生產專利，在他們國家獨家生產。”
他頓了頓，手指在信紙上點了點：“出價還不錯，雷諾和戴姆勒還有菲亞特，這三家出到 50 萬金鎊；另外兩家比利時公司，出 40 萬。我跟他們初步聊了聊，他們挺急的，說想在今年夏天前把生產線建起來，趕上歐洲的銷售旺季。”
雷恩接過信紙，指尖拂過那些公司名稱，這些都是前世聽過的名字，沒想到在這個蒸汽朋克世界也存在。他沉吟片刻，眉頭微微蹙起：“50 萬確實不少，相當於咱們去年近一半的盈利。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買了專利，肯定會拆解咱們的煤晶石蒸汽機，想辦法繞開專利壁壘 —— 比如改傳動結構、換燃料型別，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出類似的產品，到時候咱們的優勢就沒了。”
威廉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靠在坐墊上，手指無意識地玩著鋼筆：“我也想到了這點，所以沒敢答應。那你說，怎麼辦？直接拒絕？可 50 萬也不是小數目，白白放掉有點可惜。”
“不拒絕。” 雷恩搖搖頭，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蒸汽教會教堂尖頂，“專利可以賣，但不能賣獨家生產權，只賣‘授權生產權’，而且要加條款 —— 他們每生產一輛，除了 50 萬買斷費，還要按售價抽 10金鎊 的專利提成。另外，咱們拿到這筆錢，不能閒著，立刻投入研發 —— 改進煤晶石蒸汽機，把 12馬力和100 馬力機器搞出來，再最佳化靈能減震和燃料效率，讓咱們的‘咆哮暴龍’始終比他們快一步。”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幾分篤定：“他們花 50 萬買的是現在的技術，等他們吃透，咱們的新版本已經出來了，到時候他們要麼繼續買新專利，要麼被市場淘汰。這樣既能賺一筆快錢，又能保持技術領先，比一次性賣斷划算得多。”
威廉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大腿：“妙啊！還是你想得周全！這樣咱們既能拿到金鎊，又能牽著他們的鼻子走，讓他們永遠追在咱們屁股後面！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謹慎，“歐洲那些公司鬼得很，萬一他們聯合起來耍花樣，或者偷偷繞過專利生產，咱們在那邊沒勢力，維權不容易。”
雷恩早就想到了這點，他看向馬車窗外掠過的蒸汽教會標誌，嘴角勾起一絲弧度：“拉上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當中間人。上次推廣冷風儀，薩德勒主教跟歐洲各國的教會關係都不錯，讓教會出面擔保專利授權，起草具有約束力的協議 —— 他們要是敢違約，教會會在專利備案和市場準入上卡他們，比咱們自己維權管用得多。”
“當然，教會不會白幫忙，得付他們 5% 的服務費。” 雷恩補充道，“5% 雖然不少，但能保證專利不被濫用，避免後續麻煩，這筆錢花得值。”
威廉徹底放下心來，他靠在坐墊上，臉上又露出那玩世不恭的笑容：“行！就按你說的辦！談判的事交給我，我跟薩德勒主教那邊熟，正好借這個機會跟他再拉近點關係，以後哈雷在歐洲的業務，還得靠教會罩著。”
馬車駛進皇后大道，三煙囪別墅的輪廓越來越近。門廳裡已經傳來陳二師傅炒菜的香氣，“紅鬍子” 的叫聲隱約傳來，帶著家的暖意。威廉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起來：“是回鍋肉的香味！陳二師傅果然沒讓我失望！”
雷恩笑著搖搖頭，推開車門：“別光顧著吃，談判的細節你得跟埃文斯對接好，把專利條款寫清楚，尤其是提成比例和違約賠償，別出岔子。”
“放心！保證沒問題！” 威廉跟著跳下車，腳步輕快地往門廳走，嘴裡還唸叨著，“今天一定要吃兩碗飯，把昨天沒吃的都補回來！”
雷恩看著他的背影，又抬頭看向別墅窗戶透出的暖光，意識海中的黃銅齒輪晶體平穩旋轉，金鎊熔金的光芒與專利佈局的思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穩健的力量。下方的黑色晶體依舊沉寂，彷彿對這些世俗的商業博弈毫無興趣，卻又在這股穩固的錨點光芒下，顯得格外安分。
哈雷的棋局才剛剛開始，歐洲市場的專利授權只是第一步。接下來，12馬力和100 馬力蒸汽機的研發、國外渠道的開拓、靈能減震的最佳化，每一步都不能出錯。雷恩知道，只有牢牢握住技術和市場的主動權，哈雷才能在蒸汽機械的浪潮中站穩腳跟，而他的世俗錨點，也會隨著這些成功，變得越來越堅固，足以支撐他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更遠。
門廳裡，“黃油” 邁著優雅的步子迎了上來，蹭了蹭他的褲腿；“紅鬍子”“藍鬍子” 在鳥籠裡喊著 “吃肉！金鎊！”；陳二師傅的炒菜聲、瑪麗安的笑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溫暖的畫面。雷恩深吸一口氣，將商業的思慮暫時放下，走進這屬於家的溫暖氛圍中 —— 無論外面的棋局多複雜，這裡永遠是他最堅實的後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