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中海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攔地潑灑下來,將蔚藍的海面熔鍊成一片流動的液態金箔。在這片古老海域的中央,一支由鋼鐵、鉚釘與咆哮蒸汽組成的龐然大物,正犁開萬頃碧波,向著未知的彼岸堅定前行。
十二艘主力戰艦如同移動的海上堡壘,呈鋒矢陣型切割著深藍的海水。拱衛在中央的,是三艘令人望而生畏的“聖律級”符文戰列艦——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的最高傑作。每一艘都如同漂浮的山嶽,長度超過一百七十米,高聳的艦橋如同哥特式教堂的尖塔,直刺蒼穹。覆蓋厚重灌甲的側舷,蝕刻著巨大而繁複的符文陣列,此刻正隨著蒸汽核心的律動,流淌著熔金色的光芒。主炮塔上,三聯裝14英寸巨炮粗壯的炮管在陽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寒光,炮管根部纏繞著秘銀與星塵結晶構成的能量導流環,那是足以撕裂序列3海怪甲殼的毀滅之力。
環繞戰列艦的三艘巡洋艦體型稍遜,但線條更加流暢迅捷,如同伺機而動的獵豹。艦艏尖銳的撞角閃爍著符文加固的冷芒,兩側密集的副炮炮位如同刺蝟張開的尖刺。六艘驅逐艦則如同最忠誠的獵犬,以極高的航速在艦隊外圍高速穿梭遊弋,細長的艦體切開海面,留下潔白的扇形尾跡,艦艏的魚雷發射管蓋板微微開啟,露出裡面蓄勢待發的鍊金魚雷尖錐。
龐大的艦隊核心,是二十艘如同巨鯨般的蒸汽運輸艦。它們臃腫的船體吃水極深,甲板上堆滿了用防水油布嚴密遮蓋的貨物輪廓——武器彈藥、工程機械、甚至拆解的蒸汽坦克部件。粗大的煙囪噴吐著濃密的黑煙,匯入艦隊上空那如同鉛灰色雲蓋般的煙幕,遮天蔽日。
“強盛號”巡洋艦高大的前甲板上,雷恩·豪斯背靠著冰冷的、佈滿鉚釘的裝甲指揮塔壁。帶著鹹腥味的海風猛烈地吹拂著他額前的黑髮,也吹動著深灰色的海軍制式風衣下襬。他眺望著艦隊劈開的、翻滾著白色泡沫的航跡,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無垠的地中海,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東方輪廓上。
“東方……東方帝國……”他低聲自語,聲音被海風瞬間捲走。眼前是鋼鐵與符文的洪流,鼻尖是機油與海鹽的混合氣息,但意識深處某個角落,卻被一股濃烈的思念猝不及防地擊中。那是前世南方小城夏夜的大排檔,冰鎮啤酒瓶壁上凝結的水珠,搪瓷盆裡浸在醬色料汁中、點綴著雪白蒜末和豔紅小米辣的透亮生醃蝦蟹……一種與眼前蒸汽朋克鉅艦格格不入的、平凡卻滾燙的煙火氣。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依舊澎湃,卻無法完全填補這一瞬間時空錯位帶來的、深入骨髓的鄉愁。他深吸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海風,將那股突如其來的酸澀狠狠壓回心底。
“喂——!‘鷹眼’!發甚麼呆呢!快下來!風暴之主今天開恩,賜了我們一頓硬菜!”
威廉·特納(少爺)的喊聲帶著一貫的玩世不恭,從下方巡洋艦“海風號”寬闊的船尾甲板傳來,穿透了蒸汽輪機的低沉轟鳴和海風的呼嘯。
雷恩收斂心神,沿著舷梯快步走下。只見“海風號”的船尾,威廉正穿著敞懷的白色海軍襯衣,袖子捲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正死死攥著一根閃爍著微弱電弧的粗壯海釣竿。釣竿被拉成一個驚心動魄的滿弓弧度,堅韌的鍊金魚線深深勒進海水深處,發出令人牙酸的“嗡嗡”聲。維克多·斯通(刀疤)如同最穩固的礁石,沉默地站在威廉身後,粗壯有力的雙臂環抱,看似隨意,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精準鎖定著海面下激烈掙扎的巨影,隨時準備出手。
“哈!上鉤了!好傢伙,力氣夠野!”威廉臉上洋溢著純粹的、屬於獵人的興奮,風暴聖徽在他敞開的領口下隨著他的動作起伏跳躍,“刀疤!搭把手!這玩意兒力氣比序列6的裂爪熊還猛!”
維克多無聲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握住釣竿後部,瞬間穩住了被巨力拖拽得幾乎失控的釣竿。兩人配合默契,威廉負責控竿卸力,維克多則提供磐石般的根基。釣線與海獸的角力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船尾甲板上已經聚攏了不少水兵,屏息凝神地看著這場人與海洋的原始搏鬥。
嘩啦——!!!
一道巨大的、閃爍著炫目藍銀光澤的流線型身軀,如同炮彈般衝破海面,帶起漫天晶瑩的水花!陽光照射在它光滑如鏡的面板上,折射出令人迷醉的虹彩——一條體長超過三米的巨大藍鰭金槍魚!它強健的尾鰭瘋狂拍打著空氣,試圖掙脫那刺穿它上顎的鋒利釣鉤。
“漂亮!”威廉興奮地吹了聲口哨。
維克多動作更快!在巨魚騰空落向甲板的瞬間,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猛地前撲!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魚鰓後方的致命要害,巨大的指力瞬間壓制了魚身的掙扎!同時,右拳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在魚頭兩眼之間的位置!
咚!
一聲沉悶如擂鼓的巨響!那狂暴掙扎的藍鰭巨獸瞬間僵直,魚眼上翻,強健的肌肉還在神經質地抽搐,但意識已被這一記蘊含著序列7“槍手”精準爆發力的重拳徹底摧毀。
“嘖,頭骨比血荊棘那身焦炭還硬。”維克多甩了甩微微發麻的拳頭,面無表情地評價道。
“百靈鳥!該你了!”威廉朝站在一旁、早已挽起袖子、手持一柄造型奇異的半透明黑晶匕首的埃德加·斯諾喊道。
“來了!”埃德加·斯諾(百靈鳥)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瞬間切換成專注的解剖學者模式。他快步上前,手中那柄“寒鯨之吻”匕首在陽光下流淌著幽幽寒光。他避開維克多扣住的魚鰓位置,手腕一抖,匕首如同切豆腐般精準、迅捷地刺入金槍魚胸鰭下方的主血管!
嗤——!
一道滾燙的、帶著濃郁鐵鏽腥味的血箭飆射而出!埃德加動作毫不停歇,刀鋒沿著魚腹中線流暢劃開,動作快得只留下道道殘影。魚皮、堅韌的筋膜、內臟在“寒鯨之吻”的鋒銳下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分離。他精準地切斷脊柱神經叢,剝離內臟,分離肌肉群……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近乎藝術的精準與效率。冰冷的刀鋒所過之處,傷口瞬間凝結上一層薄薄的白霜,最大程度鎖住了魚肉的新鮮和精華。不過十幾分鍾,這條海中珍寶便被分解完畢:深紅如寶石的赤身(背部肌肉)、雪白細膩油脂豐腴的大腹(腹部肌肉)、以及介於兩者之間、粉白相間如大理石紋路的蛇腹(中腹),被分別放置在巨大的、墊著碎冰的鍍銀托盤裡。
“雷恩!”威廉指著那三盤散發著冰冷寒氣和極致新鮮誘惑的頂級魚肉,臉上露出促狹又期待的笑容,“今天這條藍鰭,就是你的畫布!赤身、大富、蛇府,交給你了!我要再嚐嚐比‘水煮牛肉’更刺激的東西!”他舔了舔嘴唇,眼裡閃爍著冒險的光芒。
雷恩看著那三盤頂級的食材,再瞥了一眼威廉那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微妙的弧度。生醃?在這個連五分熟牛排都被視為“茹毛飲血”的維多利亞時代,生醃魚膾絕對是顛覆認知的存在。但……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中,那份對家鄉滋味的強烈渴望壓倒了一切。
“行。”雷恩言簡意賅,眼中卻燃起了“搞個大新聞”的火焰,“給我準備最烈的朗姆酒、上好的海鹽、小米辣……還有,大量蒜頭和生薑!”
強盛號巡洋艦寬敞而肅穆的軍官餐廳裡,長條桃花心木餐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刀叉在吊燈光芒下熠熠生輝。此刻,餐廳內瀰漫的不再是往日的雪茄和咖啡氣息,而是五種截然不同、卻又霸道交織的奇異味道!
五隻碩大的鍍銀大盆一字排開,盛滿了雷恩的“傑作”:
赤身生醃盆: 深紅如鴿血寶石的赤身魚塊,浸泡在一種近乎透明的淺琥珀色料汁中,料汁由頂級清酒、微量檸檬汁和大量磨碎的雪白蒜蓉調製而成,散發出極其純粹而凜冽的酒香與蒜香,如同凜冬的寒風。
大腹生醃盆: 雪花般細膩、佈滿誘人油脂紋理的大腹魚塊,浸潤在濃稠的、近乎黑色的醬汁裡。醬汁以陳年醬油為基底,混合了大量搗碎的深褐色豆豉、切得細碎的深紫色洋蔥粒,以及足量的、炸得焦香酥脆的深紅色幹辣椒段,散發出霸道絕倫的鹹鮮醬香與烈火般的辛辣,彷彿濃縮的火山熔岩。
蛇腹生醃盆: 粉白相間、紋理如藝術品的大理石紋蛇腹魚塊,浸泡在一種奇異的乳白色椰漿混合液中。椰漿裡漂浮著鮮嫩的青檸葉絲、被拍裂的碧綠香茅莖,以及星星點點的豔紅鳥眼辣椒碎。味道是熱帶風暴般的複合體——椰奶的醇厚甜香、檸檬葉與香茅的奇異草本清香,以及鳥眼辣椒那瞬間引爆味蕾的尖銳灼痛!
混合生醃盆: 赤身、大腹、蛇腹三色魚塊如同寶石礦脈般層疊交織,浸泡在一種由雪白蒜末、豔紅小米辣碎、嫩黃薑蓉、淡綠香菜末構成的、色彩斑斕的醬汁洪流中。濃烈的複合辛香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霸道地衝刷著每個人的鼻腔黏膜。
魚骨辣湯盆: 巨大的魚頭、魚尾和魚骨在盆中堆成小山,正被下方小火爐煨煮著。湯色呈現出一種狂野的、令人心悸的深紅!表面翻滾著密密麻麻的、飽滿的深紅色泡椒、青翠的杭椒圈、以及厚厚一層紅亮的辣椒油。滾沸的湯汁散發出一種近乎硫磺般的、極具穿透力的酸辣氣息,混合著魚骨的鮮美,如同一頭在岩漿中咆哮的惡龍!
巡洋艦艦長查爾斯·埃德蒙上校,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剛毅、胸前掛滿勳章的皇家海軍老將,此刻正帶著他麾下十幾名主要軍官,圍在餐桌旁。他們穿著筆挺的深藍色海軍制服,金色的綬帶和肩章熠熠生輝,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極其複雜,混合著軍人固有的沉穩、對未知食物的警惕、以及一絲被那霸道香氣勾起的好奇。
“豪斯先生,”埃德蒙上校清了清嗓子,銳利的灰藍色眼睛審視著那五盆“視覺和嗅覺炸彈”,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您的……‘生醃’藝術,確實別開生面。不過,生食海魚……”他微微蹙眉,顯然對這種“野蠻”的吃法心存疑慮。他身後的軍官們雖然沉默,但眼神裡的抗拒清晰可見。
“上校,諸位,”雷恩拿起一雙銀筷,臉上是商人式的自信微笑(內心卻在瘋狂吐槽:前世甲方爸爸第一次看方案也是這表情!),“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請先嚐嘗這赤身,感受大海最原始的鮮甜在辛香料的激發下,是何等的美妙。”他精準地夾起一塊浸潤在琥珀色酒蒜汁中的赤身肉,那魚肉呈現出半透明的深紅寶石光澤,細膩的紋理清晰可見。
埃德蒙上校看著遞到面前的銀筷,又看了看雷恩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旁邊威廉少爺那副“快吃快吃”的促狹笑容,終於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執行危險任務般的凝重,接過了筷子。他身後的軍官們面面相覷,最終也在長官的帶頭下,遲疑地拿起了餐具。
上校小心翼翼地將那塊冰涼、滑膩的赤身肉送入口中。
瞬間!
他灰藍色的眼睛猛地瞪圓了!花白的眉毛高高揚起!
冰冷!魚肉入口的瞬間,是深海般的冰涼觸感!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爆炸般的鮮甜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口腔!那是濃縮了深海精華、陽光與洋流賦予的極致本味!緊隨其後的,是頂級清酒凜冽純淨的酒香,如同冰泉般沖刷著味蕾,接著是大量新鮮蒜蓉被瞬間啟用的、辛辣而濃郁的蒜香!冰涼、清冽、鮮甜、辛香!幾種看似矛盾的元素在口腔裡瘋狂碰撞、融合、昇華!完全沒有預想中的腥氣,只有純淨到極致的鮮美風暴!
“上帝……這……”埃德蒙上校失語了,他下意識地又夾起一塊,動作快了許多。
旁邊的副官,一個年輕的紅髮少校,嘗試的是混合生醃盆裡一塊沾滿紅綠辛香料的大腹。當那佈滿雪花油脂的肥美魚肉裹挾著濃烈的蒜香、尖銳的小米辣和姜的辛芳在舌尖化開時,他倒吸一口涼氣,整張臉瞬間漲紅如同煮熟的龍蝦,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但眼中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嘶——哈!像……像被蒸汽錘砸中了味蕾!痛……但太爽了!”
另一位嘗試蛇腹生醃的軍官,則被那熱帶風暴般的複合味道衝擊得微微後仰,臉上露出迷醉的神情:“椰奶……香茅……還有這魔鬼辣椒!我的天,我感覺自己正躺在熱帶島嶼的沙灘上,然後被火山灰埋了!”
餐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這赤身!比皇家廚房的頂級煙燻三文魚鮮美一百倍!” “大腹!這油脂!在嘴裡融化了!像最頂級的鵝肝!不,比鵝肝更……更鮮活!” “這辣湯!魔鬼!絕對是魔鬼的禮物!但我停不下來!” “快!再給我一塊!沾滿那個紅色醬汁的!” “豪斯先生!這……這‘生醃’的配方,能否……”
軍官們之前的矜持和疑慮被徹底粉碎。他們圍在五隻瓷盆旁,銀筷翻飛,額頭冒汗,臉頰通紅,一邊被辣得嘶嘶吸氣,一邊又忍不住大快朵頤,讚不絕口。餐廳裡充滿了刀叉碰撞聲、滿足的咀嚼聲、被辣到的抽氣聲和熱烈的討論聲。
雷恩看著眼前這混亂而滿足的場景,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微微波動,帶著一絲“文化輸出”成功的微妙成就感。威廉湊過來,用手肘捅了捅他,低聲笑道:“行啊,‘鷹眼’,你這生魚片比我的風暴聖言還好使!我看埃德蒙老頭看你的眼神,比看風暴之主的聖徽還熱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