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粘稠的墨汁,死死包裹著金羊毛鎮廢棄的洗毛廠。羅莎·月季(月季)的身影與巨大水塔的陰影融為一體,瞳孔深處的幽綠光芒在黑暗中如貓眼般收縮擴張。渡鴉“影子”無聲盤旋在高空,將俯瞰的視野投射進她的意識。
“東北方向,丘陵小徑,”月季的聲音透過通訊符文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如同冰冷的夜露滴落,“十三人,行進速度極快!為首者…序列6!靈性波動陰冷粘稠,帶著水草腐爛和鐵鏽的腥氣!距離…八百碼!”
廢棄廠房深處,正用鍊金刻刀在鉛板上繪製臨時遮蔽符文的學者阿基米德動作驟停。刀尖劃過金屬表面發出的細微嘶鳴消失了。“停止一切能量波動!”他指令如同淬火的刀刃,“維克多(刀疤),撤掉靈性感知;威廉(少爺),收斂風暴聖徽;雷恩(鷹眼),錨點靜默!全員…蟄伏!”
黑暗瞬間吞沒了所有氣息。刀疤眼中的銳利鋒芒隱入虛無,威廉領口內風暴聖徽的微光熄滅如同熄滅的炭火。雷恩深吸一口氣,意識海中奔騰的金鎊洪流瞬間凝固,黃銅齒輪晶體停止旋轉,外層流轉的專利金光徹底內斂,連帶下方躁動的黑色晶體也陷入更深沉的死寂。他像一塊沒有生命的岩石,融入廠房角落堆積如山的黴爛羊毛包陰影裡。
沉重的腳步聲,混雜著金屬裝備碰撞和粗重喘息,撕裂了夜的寂靜。十三道身影如同幽靈般從廠區東側殘破的鐵絲網缺口湧入。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厚重油布雨衣的高大男人,兜帽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每一步落下,腳下溼潤的泥土都會留下一個邊緣泛著詭異幽藍光澤的腳印,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河底淤泥與血腥混合的氣息。他身後跟著的人動作僵硬,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只有握著槍械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透露出非人的緊張。
“頭兒!”廠房深處原本負責警戒的九人立刻迎了出來,聲音帶著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其中一人指了指地面那個直徑約兩米、不斷滲出渾濁泥水的黑洞:“‘井’已經通了,下面迴響很大,像是…活的東西在呼吸。”
序列6的雨衣男人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洞口邊緣。他沒有低頭檢視,只是沉默地站立了片刻,兜帽下似乎有兩點幽藍的光芒掃過深不見底的黑暗。“時間到了。”他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紙摩擦鐵鏽,“‘母親’的遺蛻不容褻瀆者玷汙。下去,找到祭壇,點亮‘歸航燈’。”他揮手,指向黑洞。
沒有猶豫,沒有質疑。那九個原警戒人員和後來者中除雨衣男外的十二人,如同被驅趕的羊群,一個接一個沉默地踏入散發著惡臭的泥水洞窟,身影迅速被濃稠的黑暗吞噬。洞口只剩一個序列7和另外兩個序列8的超凡,他們穿著同樣油布雨衣、腰間掛著彎刀和怪異黃銅水肺裝置的守衛。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寂靜中流淌。
十分鐘。學者冰冷的聲音在眾人意識中響起:“‘鷹眼’,目標:洞口三人。無聲清除。優先序列7觀察者。”
雷恩動了。序列6“槍手”的爆發力被他壓制到極致,整個人如同融化在陰影中的墨汁,貼著冰冷潮溼的地面滑行。沒有風聲,連散落的煤渣在他腳下都未發出絲毫聲響——“貓之優雅”的巔峰形態結合“危險感知”對環境的預判,讓他化身成一道純粹的、物理法則之外的陰影。他繞開水塔巨大的混凝土基座,避開月光投下的光斑,如同一條鎖定獵物的毒蛇,悄無聲息地逼近至洞口三人背後五米之內!
瞬間!雷恩的身影從兩座廢棄鍋爐的夾縫陰影中暴起!速度快到視網膜只來得及捕捉到一道扭曲的光線斷層!
他第一個目標是雨衣男左側的守衛!左拳如同蓄滿蒸汽壓力的鍛錘,精準無比地轟擊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枕骨下方!守衛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渙散,軟軟癱倒。同一剎那,雷恩的右腳腳跟如同毒蠍擺尾,帶著撕裂空氣的低嘯,狠狠砸在右側守衛的太陽穴上!那守衛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頭顱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斜,整個人如同斷線木樁般栽倒!
整個過程不到一秒!兩名低序列守衛瞬間失去意識!
直到這時,序列7的雨衣男才猛地察覺!他駭然轉身,兜帽下兩點幽藍光芒爆射!一股混雜著溺斃屍骸惡臭的恐怖靈壓如同潰堤的洪水般炸開!但他轉身的動作,在雷恩“移動視覺”的預判中早已被分解成十七個可被攔截的軌跡節點!
雷恩欺身而進,無視那令人作嘔的靈壓衝擊。右拳緊握,指關節包裹著一層幾乎凝成實質的靈性鋒銳,撕裂空氣,直搗雨衣男因轉身而暴露的喉結下方——頸動脈竇!
砰! 沉悶如擊敗革的聲響。雨衣男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嗬”聲,眼中藍光劇烈搖曳,身體搖晃著向後踉蹌。雷恩的拳頭蘊含的不僅是序列6戰士的蠻力,更有“貓之優雅”賦予的穿透性震盪!縱是序列6,這絕對要害處的精準重擊也足以讓其瞬間失去戰鬥力!
雨衣男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潮溼的泥地上,濺起汙濁的水花。他試圖掙扎,但雷恩的膝蓋已如泰山壓頂般抵住他的脊椎,右手三根手指呈爪狀,死死扣住他後頸的某個骨節縫隙——拜朗帝國解剖學圖譜上標註的、能瞬間阻斷高階超凡者靈性運轉的神經節點!
威廉和刀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雷恩兩側。刀疤的鍍銀長管左輪冰冷的槍管頂在雨衣男後腦勺,威廉指尖跳躍著細小的、充滿淨化氣息的湛藍電芒,隨時準備打入其體內,封鎖靈性。
“清理現場!拖進去!”學者低沉的聲音從廠房深處傳來。
三人迅速將昏迷的守衛和暫時被制住的雨衣男拖進旁邊一間散發著濃烈羊毛脂腐敗氣味的破敗工房。油膩的地面上,威廉快速用聖徽粉末撒出一個簡易的禁錮符文陣,將雨衣男置於中心。刀疤則面無表情地檢查那兩個被雷恩擊倒的低序列守衛。
“這個頸骨粉碎,死了。”刀疤的聲音毫無波瀾,踢了踢右側那個太陽穴遭受重擊的守衛。他蹲下身,冰冷手指搭在左側那個被雷恩拳擊後腦的守衛脖頸上,突然“咔噠”一聲微響——那是金屬關節過度用力的聲音。刀疤皺眉收回手:“這個…頸骨第三節異常碎裂。我的錯,力量大了點。”他毫無感情地在油布雨衣上擦了擦手指,“也死了。”
學者沒有看地上的屍體,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冰冷的手術刀,落在禁錮陣中逐漸恢復些許意識的雨衣男身上。單片水晶鏡片卡入眼眶,鏡片深處無數細密的拜朗帝國蝕刻符文亮起幽光。
“直視我。”學者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直刺靈魂的力量,混雜著古老晦澀的音節。空氣彷彿凝固,連角落裡的蛛網都停止了顫動。
雨衣男掙扎著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一張腫脹慘白、佈滿水泡潰爛的臉,像是長期浸泡在汙水中。他眼中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抗拒著學者的意志入侵,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溺水般的聲響。
學者指尖凌空勾勒,一個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流淌著血光的複雜符文瞬間打入雨衣男眉心!
“呃啊啊啊——!!!” 雨衣男發出淒厲到非人的慘嚎,身體在禁錮陣中劇烈抽搐,眼耳口鼻都滲出暗紅色的血絲。他殘存的意識防線在學者序列6“考古學家”的靈性拷問術面前徹底崩潰。
“……羊絨…只是幌子……”雨衣男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無盡的痛苦和服從,“下面…是‘溺亡者之主’…飛昇後的…遺蛻之井…”他每吐出一個詞,身體就抽搐一下,彷彿說出這些禁忌本身就是一種酷刑,“點亮…祭壇的‘歸航燈’…祂的意志…就能借助遺蛻…重新錨定現實…淹沒…一切……”
溺亡者之主!遺蛻之井!歸航燈!
這幾個詞如同冰錐,狠狠刺入在場每個人的心臟!空氣彷彿瞬間凍結。即使是學者,鏡片後的瞳孔也猛地收縮了一下。雷恩意識海中沉寂的黑色晶體,似乎因這瀆神之名而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下面…還有多少人?”學者聲音冰冷依舊。
“下去…二十一個…包括…三個‘引潮者’(序列6)…”雨衣男眼神渙散,意識瀕臨崩潰邊緣,“‘母親’的懷抱…拒絕…打擾…他們…都會是…喚醒的…祭品……”
學者收回目光,禁錮陣的光芒暗淡下去。雨衣男如同被抽掉骨頭的死魚癱軟在地,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他的左眼球在剛才的靈性衝擊中爆裂,留下一個汩汩流血的空洞。
廠房內死寂一片。洞口深處,那渾濁的泥水似乎翻湧得更厲害了,一種沉鬱的、如同巨大心臟搏動般的“咕咚…咕咚…”聲,隱隱透過大地傳來,帶著令人窒息的溼冷,彷彿是深淵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