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三煙囪別墅餐廳的落地長窗,在潔白的亞麻桌布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蝦肉的鮮甜氣息和小籠包特有的蒸汽面香。艾米麗剛端上的水晶蝦餃玲瓏剔透,薄如蟬翼的澄皮包裹著粉嫩彈牙的蝦仁,點綴著橘紅的蝦子和翠綠的蔥花。
“哥!嚐嚐這個!”瑪麗安·豪斯用銀叉熟練地叉起一隻蝦餃,獻寶似的遞到雷恩面前,金棕色的長髮隨意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晨光下帶著少女特有的活力,“陳二師傅說這是新學的廣式點心,裡面加了馬蹄碎,脆脆的!”她自己已經解決掉兩個,臉頰微鼓,嘴角沾著一點晶瑩的醋汁。
雷恩接過,整個送入口中。澄皮的柔韌、蝦仁的鮮甜彈牙、馬蹄的清甜脆爽瞬間在舌尖交織,高湯的鮮美餘韻在喉間縈繞。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將這純粹的食物享受化作一縷熨帖的暖流。他點點頭:“不錯。比上次的蟹粉小籠更合你口味?”
“嗯!感覺更清爽!”瑪麗安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陳二師傅說以後多做點這種東方的點心!”她忽然想起甚麼,放下叉子,拎起搭在椅背上的一個小紙袋,“對了哥,你看!”她抽出裡面疊放整齊的一條連衣裙——柔和的淺藍色細棉布,A字版型,剪裁簡潔流暢,領口和袖口綴著不起眼的白色蕾絲小花邊,裙長恰到好處地落在小腿中部。
“昨天和露西婭她們在‘晨露’買的!”瑪麗安展開裙子在身上比劃了一下,轉了個圈,裙襬劃出樸素的弧線,“老闆娘特意推薦的‘學生淑女款’。沒花哨蝴蝶結,也沒用那些貴的要死的真絲提花布!樸素的!”她故意加重最後三個字,眨巴著眼睛看向雷恩,一副“快誇我懂事”的表情。
雷恩的目光掃過裙子,布料質地確實不錯,做工也算精細,樣式大方得體,符合他對“樸素”的定義。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意中,屬於妹妹的那縷金線似乎也因為這小小的滿足而更加明亮了一分。
“不錯。”雷恩再次簡潔地肯定,放下叉子,從內袋掏出那個熟悉的、邊緣已有些磨損的真皮錢包。他沒有翻找零錢,而是直接探指進去,精準地拈出五枚嶄新的、在晨光下閃爍著誘人金芒的一鎊金幣!
叮、叮、叮……
五枚金幣依次落在瑪麗安面前的桌布上,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
“你的。”雷恩言簡意賅,重新拿起筷子去夾下一個蝦餃。
“哇!零花錢?!”瑪麗安驚喜地低呼一聲,小手飛快地抓起那五枚帶著哥哥體溫的金幣,沉甸甸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眉開眼笑。一枚金鎊對普通學生已是鉅款,五枚!足夠她買好幾本心儀的詩歌集,還能請露西婭她們去“金雀花”咖啡館坐上好幾輪了!她興奮地原地跳了一下。
“喵嗷!”蜷在壁爐邊地毯上打盹的胖橘“黃油”被這突如其來動靜驚得炸了毛,不滿地叫了一聲,弓著背跑開了。
“謝謝哥!你最好啦!”瑪麗安寶貝似的將金幣塞進隨身小錢包,快速解決掉剩下的早餐,抓起書包,“我去上學了!”她像一陣香風似的卷出了餐廳,留下輕快的腳步聲。
雷恩無奈地搖搖頭,對付這個妹妹,序列5的骸骨巨獸都比她省心。他快速解決掉早餐:“老約翰,備車,去特平兄弟精工總部。”
馬蹄踏過利物浦港口區溼漉漉的石板路,空氣中鹹腥的鐵鏽味和劣質煤煙的氣息愈發濃重。特平兄弟精工那標誌性的、如同一座鋼鐵堡壘的巨大廠房群輪廓在渾濁的空氣中顯現。粗大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蛇般盤踞在建築外牆,滾燙的冷凝水滴落在下方的水溝裡,發出滋滋聲響。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聲浪隔著老遠就撲面而來,帶著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的節奏——這是利物浦工業心臟永不疲倦的搏動。
穿過需要三道符文驗證的厚重黃銅大門,內部的噪音瞬間提升了幾個量級!巨型蒸汽鍛錘砸落時如同悶雷爆響,金屬切割機的尖嘯刺破耳膜,無數齒輪、連桿、軸承在高速運轉中發出的複合噪音如同永不停歇的交響樂。空氣灼熱,瀰漫著機油、金屬粉塵、融化的焊錫和汗水混合的濃烈氣味。巨大的車間裡,流水線如同精密的機械長龍,穿著油汙工裝的人們在其間忙碌穿梭,如同巨大時鐘內部渺小的齒輪。
伯克·特納的辦公室位於主廠房頂部一個視野良好的凸出平臺,厚厚的隔音玻璃勉強隔絕了部分噪音。這位年輕的工廠主臉色有些憔悴,眼袋明顯,頭髮被他自己抓得有點亂,昂貴的亞麻襯衫袖口蹭上了幾道黑色的油汙。他正煩躁地在一張巨大的生產計劃表上划著叉,看到雷恩推門進來,如同看到救星。
“雷恩!你可算來了!”伯克丟下鉛筆,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急切,“兩千挺‘咆哮者’!兩萬套‘伯克套裝’!風暴教會還真是敢開口!他們以為這是做黃油麵包嗎?”他指著窗外下方轟鳴的流水線,“你看!所有生產線都開足了馬力!訂單排到明年秋天了!鐵礦石供應緊張,熟練工人就那麼些!你讓我變魔術嗎?”
他拿起桌上的咖啡猛灌了一口,苦澀地咂咂嘴:“我算過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極限!最多擠出一千挺輕機槍!一萬套伯克套裝!再多一根撞針都搞不出來!交貨期至少四個月!”他伸出兩根手指強調,“這還是我不睡覺盯著趕工的前提下!”
雷恩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那條流淌著金屬與火焰的“咆哮者”生產線。黃銅部件在傳送帶上閃爍著冷光,穿著厚重皮圍裙的工人如同精密的零件,重複著鉚接、打磨、檢驗的動作。專利費錨點清晰地感應到這條生產線上附著的大量金鎊因果線,也“嗅”到了伯克話語裡那並非推諉的極限壓力。
“一千挺輕機槍,一萬套伯克套裝……”雷恩重複了一遍伯克的極限數字,聲音平靜無波。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伯克焦躁疲憊的臉上,“伯克,這筆生意,風暴教會給的採購價是‘戰略溢價’。扣掉成本、教會抽成和運輸費用,我的淨利潤大約十萬金鎊。”
十萬鎊!這個數字讓伯克短暫地忘記了機器噪音,瞳孔猛地一縮!他當然知道輕機槍利潤豐厚,但十萬鎊的淨利潤還是超出了他的預估!這幾乎是工廠三個月的淨利潤!
“現在,”雷恩的手不知何時已經按在了辦公室中央那張沉重的桃花心木辦公桌上。他的動作並不快,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嘩啦——!一聲沉悶而震撼人心的巨響!
厚實的桌面上,瞬間鋪開了一片流淌著的、幾乎要將深色木紋都淹沒的耀眼光海!
全是嶄新的、邊緣銳利、帝國鑄幣廠最高規格的一鎊金幣!它們如同一片被熔化的金河,帶著沉重無比的分量和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在橡木桌面上肆意流淌、堆疊!晨曦的光線穿透隔音玻璃,在這些金幣上跳躍、反射,將整個辦公室都染上了一層令人窒息的金色!沒有支票,沒有匯票,這是純粹的、壓倒性的金鎊實體洪流!
“這裡是三萬金鎊。”雷恩的聲音穿透了金幣的輝煌與車間的噪音,清晰地釘入伯克耳中,“拿它去砸!砸給礦石供應商,溢價買斷他們下個月所有的優質鋼材配額!砸給加班的工人,告訴他們,從今天晚上開始,所有參與‘咆哮者’和‘伯克套裝’生產的工人,加班費翻三倍!”他頓了頓,加重語氣,“再加一頓由‘皇后大道餐廳’主廚親自監製、不限量供應的牛排晚餐!新鮮的安格斯牛肉,七成熟!”
伯克徹底僵住了!他張著嘴,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幾乎要將辦公桌壓垮的金色洪流,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加班費翻三倍?!不限量的頂級牛排晚餐?!這簡直是在用金鎊給工人打雞血!不,是注射高壓蒸汽!
“給你兩萬金鎊利潤……”雷恩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伯克震撼的眼睛,“是你的額外獎勵!讓你的流水線,給我創造出奇蹟!兩千挺輕機槍,兩萬套伯克套裝!25天!風暴教會的船隊不等人!”
轟! 伯克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蒸汽錘狠狠砸了一下!三萬金鎊的現金砸進去打通物料和激勵工人,剩下的兩萬金鎊利潤全部歸他?!這已經不是豐厚的獎勵,而是足以讓他那些燒錢的秘密實驗(比如正在地下室偷偷摸摸搞的“全自動組裝線”原型機)瞬間擁有無限燃料的潑天富貴!父親老特平勳爵都不可能給他批這麼多“玩票”經費!
“幹了!!”伯克猛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金幣嘩啦作響,疲憊一掃而空,眼中爆發出工程師特有的狂熱光芒!“翻三倍加班費!不限量牛排管夠!老子親自去廠門口給他們烤!25天!少一挺機槍一個零件,你把我塞進鍋爐裡當燃料!”他幾乎是咆哮出聲,一把抓起桌上的內部通訊管道,對著話筒吼道:“老巴恩斯!叫所有工段長!立刻!馬上!滾到頂樓來!金礦……不,‘金鎊洪流’開閘了!”
雷恩嘴角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中,屬於特平工廠的這條金線瞬間變得熾熱而粗壯,清晰地感應到下方廠房裡,隨著伯克的咆哮,那本就震耳欲聾的機器轟鳴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狂暴的活力!
趁著伯克對著話筒咆哮的空檔,雷恩變戲法般從空間戒指裡取出一支造型奇特的步槍。這支槍比“咆哮者”輕機槍短小精悍許多,槍托線條流暢,槍管下方懸掛著一個細長的管狀彈倉,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和紐約槍械特有的粗獷感。
“從紐約弄來的新鮮玩意兒。”雷恩將槍放在那片金光璀璨的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半自動步槍。扣一次扳機射一發子彈,不用拉槍栓,射速比普通步槍快不少。”他點了點那個彈倉,“內建彈倉,裝彈八發。”
伯克剛吼完,喘著粗氣轉回頭,目光瞬間就被這支陌生的槍械吸引。他暫時忘了沸騰的工廠和金山的壓力,作為一名頂尖機械師的敏銳本能被瞬間激發。他拿起槍,入手沉甸甸的,手指熟練而精準地撫過槍身每一個零件接縫、每一道散熱紋路。
“給正規軍用的玩意兒。”伯克只擺弄了幾下就得出了結論,眼神銳利,“結構相對複雜,保養要求高,在泥地裡滾兩圈就得卡殼。穩定性不錯,火力持續性比單發步槍強,但跟我們的‘伯克’比……”他撇撇嘴,意思很明顯——不夠便捷可靠。
“改。”雷恩言簡意賅,手指點了點槍身中部,“把這種內建彈倉去掉。換成可拆卸的盒式彈匣,”他比劃了一個方形,“容量加到十發。彈匣從下方插入,卡榫固定。”他又指向那套槓桿機構,“改成直接從側上方拉動槍栓上膛。結構簡化,降低故障率,特別是野外環境下。”
伯克的眼睛隨著雷恩的提議越來越亮!可拆卸彈匣!側拉槍栓!這思路清晰無比,直指這支槍最大的痛點!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草圖——更簡潔的機匣,更可靠的供彈路徑,更快的換彈速度!這簡直是給那些在泥濘、雨林或廢墟里摸爬滾打的冒險者和傭兵量身定做的升級方案!成本不會增加太多,但可靠性和實戰效能將大大提升!
“好主意!”伯克用力點頭,看向雷恩的目光除了對金主的敬畏,更多了一份對技術同道的認可,“去掉華而不實的冗餘機構,簡化供彈路徑,可靠性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可拆卸彈匣更是神來之筆!這東西要是能量產……‘伯克’系列就又多了條粗壯的金鎊大腿!”他已經開始計算材料和生產線改造成本了。
就在這時,伯克像是想起甚麼,快步走到牆角的巨大保險櫃前,輸入複雜的密碼和符文印記。沉重的櫃門無聲滑開。他沒有去拿那些設計藍圖或貴金屬原料,而是從一個襯著絨布的格子裡,取出一個造型奇特的扁平硬紙盒。
“喏,差點忘了。”伯克將盒子遞給雷恩,臉上帶著一絲炫耀技術新玩具的笑意,“前幾天荷蘭那邊一個叫約翰·勃朗寧的設計師託人送來的樣品,說是新搞出來的小玩意兒。我看著有點意思,你看看?”
雷恩開啟盒子,裡面襯著黑色的天鵝絨,靜靜躺著一把手槍。
這把槍與他見過的任何一款轉輪手槍或伯克系列都截然不同!線條極其流暢優雅,帶著一種近乎藝術化的美感。槍身主體彷彿由一整塊鍛造精良的鋼坯切削而成,渾然一體,光滑冰冷。最引人注目的是槍管上方覆蓋著一個如同罩子般、帶有橫向防滑紋的金屬套筒,套筒前端開有細密的散熱孔。握把的弧度非常貼合手掌,由兩片帶有菱形網格防滑紋的深色硬木製成,握感舒適穩固。整支槍透著一股超越時代的簡潔、精悍與致命的美感。
“勃朗寧設計的……”伯克在一旁介紹,眼中帶著一絲欣賞,“他命名為M也叫‘曲尺手槍’。用的是一種特製的×17mm手槍彈(.32 ACP),後坐力很小。最絕的是這個設計!”他指了指那個覆蓋槍管的套筒,“看到了嗎?擊發時,這個封閉的套筒會帶著槍管一起後坐一小段距離,利用後坐力完成抽殼、拋殼和重新上膛!動作乾淨利落,不像轉輪手槍那樣會側漏火藥燃氣。他稱之為‘套筒式後坐自動原理’。威力不算大,但隱蔽性好,攜帶方便,適合貼身護衛或者……嗯,你懂的。”
雷恩沒有說話。他輕輕拿起這支勃朗寧M1900。入手的感覺異常輕盈平衡,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面板傳來,帶著一種精密機械特有的韻味。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拂過那光滑的套筒,感受著下方結構精密的復進簧導杆。他的“機械專家”本能瞬間被啟用,意識海中代表超凡感知的齒輪飛速旋轉,無聲地解析著這支槍顛覆性的內部結構——沒有外露的擊錘,擊針隱藏在套筒內部;供彈具是平直的盒式彈匣,插入握把底部;套筒後坐帶動槍管的聯動方式巧妙無比……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簡潔、高效、極具潛力的未來。
這不僅僅是武器。這是一次設計理念的降維打擊。是工業美學對蒸汽朋克粗獷實用主義的一次無聲衝鋒。
辦公室外,車間機器的轟鳴如同永不疲倦的鋼鐵巨獸在咆哮。雷恩的指尖停留在那冰冷的套筒防滑紋上,感受著下方蘊含的革新力量。他沉默地看著手中這把線條優雅、結構超前的“曲尺”,眼神深邃,如同在凝視一個蒸汽朋克世界的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