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海風帶著尚未褪盡的寒意,吹拂著利物浦港口區。一輛印有特納家族徽記的精美四輪馬車,沿著碼頭外圍寬闊的石板路平穩行駛。車輪碾過潮溼的路面,發出規律的轆轆聲。車廂內,鋪著厚實的絲絨坐墊,小壁爐裡燃燒的精煉煤餅散發著融融暖意,驅散了窗外港口特有的鹹腥與機油混合的氣息。
雷恩·豪斯靠在舒適的椅背上,目光透過鑲嵌著黃銅邊框的車窗,掃過港口繁忙的景象。巨大的蒸汽貨輪如同鋼鐵島嶼停泊在碼頭,粗壯的黑色煙囪噴吐著滾滾濃煙,與灰濛濛的天幕連成一片。蒸汽吊臂發出低沉的轟鳴,將沉重的貨物吊起或放下。空氣中瀰漫著海鹽、焦煤、腐爛海藻以及遠方隱約傳來的魚市腥氣。
威廉·特納(少爺)坐在他對面,姿態放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風暴聖徽冰冷的邊緣。“雷恩,聽到風聲了嗎?”他打破了車廂內的寧靜,聲音帶著一絲事務性的嚴肅,與他平時玩世不恭的語調略有不同,“王國海軍和教會這次是動了真火。”
雷恩收回目光,看向威廉:“哦?針對港外海域的異動?”
“嗯。”威廉點頭,端起手邊固定在車廂壁上的銀質茶杯抿了一口,“幽靈船、失蹤漁船、還有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歌聲’……鬧得人心惶惶,連遠洋船隊的保險費率都翻了三倍不止。”他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輕叩,“議會老爺們坐不住了,海軍部直接派出了‘不屈號’巡洋艦作為旗艦,帶著一支由三艘驅逐艦組成的快速反應分隊,昨天下午已經離港,正在目標海域展開拉網式搜尋。火力覆蓋範圍……據說能直接蒸發掉一座小島。”
雷恩的眉頭微挑。他知道“不屈號”,那是皇家海軍最新銳的蒸汽鐵甲巡洋艦之一,裝備著重型艦炮和最新的水下偵測靈性陣列。用這種級別的力量清剿海域異常,可見事態嚴重程度。
“教會呢?”雷恩追問。王國海軍負責物理層面的火力覆蓋,教會則是對付超凡汙染的核心。
“風暴教會、永恆烈陽教會、蒸汽與創造之神教會……連一向低調的黑夜女神會都派出了小隊。”威廉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風暴教會作為海上秩序的主導者),“裁判所的‘淨海者’小隊、烈陽的‘驅暗騎士團’、蒸汽教會的‘深潛工程隊’……都是序列6帶隊,序列7為骨幹的精銳。他們攜帶了最高規格的淨化聖物和封印容器,目標很明確——找到汙染的源頭,要麼徹底淨化,要麼永久封禁。幾條海里的小雜魚,這次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兩人正說著,馬車在一家名為‘銀牡蠣’的海鮮餐廳前停下。餐廳門面不大,但裝飾考究,鑲嵌著海螺和船錨浮雕的黃銅招牌在煤氣燈下閃閃發光。這裡是港口區少數幾家能提供頂級烹飪而不失格調的場所,據說其秘製海鮮湯連挑剔的美食家都讚不絕口。
餐廳內溫暖明亮,鋪著雪白桌布的橡木餐桌錯落有致。空氣中瀰漫著黃油煎魚、白葡萄酒燴貽貝和新鮮烤麵包的誘人香氣,蓋住了外面港口的雜味。衣著體面的食客低聲交談,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侍者引著兩人走向預定的靠窗位置。就在經過餐廳最右側角落時,雷恩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序列6“危險感知”賦予他的靈性觸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與周圍溫馨舒適環境格格不入的異樣氣息。
他的目光狀似隨意地掃過角落那張桌子。一個穿著深灰色呢子大衣、戴著圓頂禮帽、看起來像個普通小商人的男人,正獨自一人用餐。他動作從容,叉起一塊淋著檸檬汁的煎鱈魚送入口中,臉上甚至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彷彿在享受一頓難得的愜意午餐。
然而,在雷恩的靈性視野中,此人的氣息如同平靜海面下湧動的暗流!一股陰冷、黏膩、帶著細微腐敗魚腥味的邪異感,正從他的身體深處極其緩慢地滲透出來。這氣息極其微弱且內斂,若非雷恩的感知已臻序列6,加上“危險感知”魔藥帶來的超凡警覺,幾乎無法察覺!它非但沒有攻擊性,反而像一層隱形的保護色,完美地融入了環境,更像是某種……體內長期積累的汙染殘留?或是被動沾染的氣息?
“威廉。”雷恩的聲音壓得極低,嘴唇幾乎沒動,目光依舊落在前方侍者引路的背影上,“右後方角落,那個戴圓頂禮帽、獨自吃鱈魚的男人。有問題。”
威廉正脫下他的海狸皮手套,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滯,極其自然地側過頭,彷彿在看牆上一幅描繪海港風光的油畫。他眼角的餘光如同最鋒利的剃刀,在那人身上飛速掠過。風暴祭司對能量波動的敏感度同樣極高,尤其是這種帶著褻瀆意味的陰冷氣息!
“深海的味道……雖然很淡,像沾在鞋底的海藻。”威廉的聲音同樣低沉,帶著寒冰般的冷意,之前的輕鬆蕩然無存,“像是長期待在汙穢環境裡留下的‘體味’?有趣。這麼‘乾淨’地出現在這裡,要麼是剛‘清洗’過,要麼……級別不低。”
“跟?”雷恩言簡意賅,體內那枚黃銅齒輪晶體無聲加速轉動,為即將可能的追蹤提供充沛的靈性支援。
“當然跟。”威廉嘴角勾起一抹獵人發現獵物蹤跡的冷冽弧度,“總得看看是哪條臭水溝裡爬出來的蟲子,敢在風暴之眼剛犁過的地皮上活動。放心,保持距離,用‘靈嗅’吊著,他這種程度的‘味道’,在我眼裡比燈塔還顯眼。”
兩人若無其事地在窗邊落座,點了餐廳招牌的海鮮湯和烤鰈魚排。用餐期間,雷恩和威廉如同普通朋友般閒聊著房產投資(伯明翰地塊的潛力、倫敦專案的進度),但兩人的靈性感知如同無形的絲線,牢牢地鎖定在角落那個身影上。那人用餐很慢,很有耐心,似乎在享受每一口食物。半個小時後,他才慢悠悠地結賬,戴上禮帽,離開了餐廳。
雷恩和威廉默契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起身。威廉隨手拋下幾枚金鎊覆蓋餐費和小費,兩人迅速離開了餐廳。
街道上人流熙攘。目標男子步伐不快,沿著港口區外圍的道路向東走去。他偶爾駐足在販賣廉價小玩意的攤位前看看,或者在報攤買份報紙,行為舉止與一個閒逛的小商人毫無二致。威廉對雷恩使了個眼色,自己稍稍落後幾步,拉開了距離。序列6風暴祭司的追蹤能力或許不如序列6“追蹤者”,但鎖定這種獨特的氣息標記卻正是他的強項。他如同融入水流的墨滴,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利用人群和各種街角的掩護,感知著那道冰冷邪異的“氣味指路牌”。
雷恩則藉助序列6“槍手”帶來的超凡動態視覺和“危險感知”對環境的精密把控,從另一側保持平行追蹤,同時留意是否有暗哨或同夥。專利費錨點帶來的穩定靈性流,讓他能長時間維持這種高強度且隱蔽的感知狀態。
隨著他們逐漸遠離繁華的港口核心區,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蕭條。巨大的倉庫外牆斑駁,生鏽的蒸汽管道如同巨蟒纏繞在建築上,發出嘶嘶的漏氣聲。空氣中瀰漫的鐵鏽味和淡淡的煤灰味取代了海鮮的香氣。路上的行人變得稀少且行色匆匆。
目標拐進了一條堆滿廢棄木箱和鏽蝕鐵桶的小巷。巷子盡頭,一座巨大的、磚石結構的老舊工廠出現在眼前。高高的煙囪早已不再冒煙,佈滿汙垢的玻璃窗大部分破損,黑洞洞的視窗像無數只失明的眼睛。工廠巨大的鐵門緊閉著,但旁邊牆壁上,一張用粗劣油墨印刷、紙張邊緣已經破爛捲曲的巨大招聘廣告,異常扎眼地貼在那裡:
“急招強壯勞力!日結!包食宿!薪酬優厚!工作輕鬆!——費格斯兄弟制釘廠”
廣告下方,用更小的字型寫著工廠地址和聯絡人“漢森先生”。一股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腥甜氣味,混雜著鐵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腐敗氣息,正從工廠緊閉的大門縫隙中絲絲縷縷地滲透出來!
這股氣味……雷恩和威廉幾乎同時在心底一沉。這絕非正常工廠的機油或金屬味!那是一種更深層的、混合了血腥、恐懼和……某種邪惡儀式殘留的褻瀆氣息!濃烈程度遠超餐廳裡那個男人身上殘留的“體味”千百倍!
“草!”威廉低聲咒罵了一句,風暴聖徽在他手中瞬間變得滾燙,“招聘陷阱!這幫雜碎在綁架工人!”
雷恩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鋒。“危險感知”瘋狂示警,意識海中,那枚沉寂的漆黑晶體似乎被這濃郁的血腥與邪穢氣息刺激,傳來一絲極其微弱、近乎錯覺的冰冷悸動!他迅速躲到一堆廢棄木箱後,序列6的靈性視覺如同無形的探針,極力穿透工廠厚重的磚牆和鐵門。
內部的景象無法完全看清,但感知到的靈性反饋卻勾勒出一幅地獄般的圖景:工廠深處,有大量極度驚恐、絕望的生命靈性波動被強行聚集在一起,如同待宰的羔羊!更深處,則有幾個散發出冰冷、嗜血、充滿褻瀆意念的強大靈性源點,如同盤踞在蛛網中心的毒蜘蛛!空氣中瀰漫的邪惡靈性濃度,足以讓普通人精神錯亂!
“不止綁架……他們在進行大規模的血祭儀式!”雷恩的聲音冰冷刺骨,瞬間做出了最壞的判斷。這規模,這氣息……麻煩大了!
威廉沒有絲毫猶豫,果斷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表面蝕刻著風暴聖徽和密集纏繞閃電紋路的黃銅圓盤——風暴教會的緊急靈能通訊器。他猛地按下中央的按鈕,將一絲精純的風暴靈性注入其中!
嗡!!!
圓盤上的閃電紋路瞬間亮起刺目的藍白色光芒,一股無形的、帶著高頻震動的能量脈衝以驚人的速度擴散開來,穿透牆壁、空氣,直射向利物浦風暴教會裁判所的方向!
“裁判所!緊急軍情!城東廢棄工業區,‘費格斯兄弟制釘廠’!確認大規模綁架及血腥褻瀆儀式!邪惡等級:高危!汙染源疑似‘深海’相關!請求序列6以上淨化小隊火速支援!重複,火速支援!”威廉的聲音透過靈能共鳴,清晰地烙印在脈衝資訊中,帶著十萬火急的緊迫感。
傳送完畢,黃銅圓盤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威廉將它塞回懷裡,臉色凝重地看向雷恩:“支援最快也要二十分鐘。裡面……情況如何?”
雷恩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似乎都無法壓制心底泛起的寒意與殺意。他一寸寸地檢查著腰間的伯克手槍和空間戒指深處那些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彈藥。
“羔羊很多,惡犬也不少。”雷恩的聲音低沉得如同鉛塊,“工廠內部結構複雜,大量金屬管道和廢棄機械,是天然的掩體和殺戮場。他們選擇這裡,絕不是偶然。”
兩人藏在廢棄物的陰影裡,如同潛伏的獵豹。工廠緊閉的鐵門就像一張通往地獄的巨口,那血腥的褻瀆氣息正源源不斷地從中滲出。風暴教會的援軍正在路上,但在這二十分鐘內,工廠深處那血腥的倒計時,每一秒都可能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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