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環形坑洞如同大地被神靈剜去的心臟,邊緣琉璃化的巖壁在夕陽餘暉下流淌著暗金與熔紅的殘光。空氣裡瀰漫著奇特的氣息——泥土被極致高溫灼烤後的焦糊、天使殘留的純淨靈性、以及序列4巨獸血肉湮滅後彌散開來的、極淡卻又無比精純的生命源質碎片。
風暴之眼小隊化身高效的人形礦工,在巨大的廢墟里犁地三尺。
“過來!看看這個!”羅伯特教授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興奮,他正用鍊金溶劑軟化一片深嵌在琉璃巖裡的暗金色鱗甲碎片。碎片有小圓盾大小,邊緣呈現熔融態,表面流淌著凝固的硫磺紋理。“山脈粉碎者的逆鱗!核心防禦裝甲!看這密度!看這天然的能量導流紋路!光是這一片,足夠鍛造一件頂級的胸甲核心!”
百靈鳥埃德加·斯諾則伏在一處佈滿蜘蛛網狀裂痕的坑底,手中的“寒鯨之吻”匕首小心翼翼地剔開幾塊半透明的、凝固著虹彩的晶體碎片。他用特製的鑷子夾起一小撮內部彷彿有星光流淌的銀色粉末。“‘幽影星屑’…空間屬性的結晶粉末,純度驚人!是幽影編織者星光巨網湮滅後的精華殘留!”他迅速將其封入鉛盒。
月季羅莎驅使著恢復小熊形態、但嘴角還沾著藍色血痂的“土墩”四處嗅探。小傢伙的鼻子堪稱頂級生物雷達,很快在一堆高溫燒結的砂礫中刨出一塊拳頭大小、如同黑曜石包裹著熔岩河流的暗紅核心——“熔岩星核碎片!”月季驚喜地將這塊大地能量結晶收入囊中,土墩得意地蹭了蹭她的腿。
維克多·斯通(刀疤)沉默地行走在坑洞邊緣,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寸異常反光的區域。他彎腰,從一道深深的溝壑邊緣,硬生生掰下一根半米長、邊緣鋒利如剃刀、閃爍著微弱空間漣漪的暗銀色骨刺——幽影編織者鐮刀巨腿的殘片。
威廉·特納(少爺)則顯得優雅許多,他指尖的風暴聖徽散發著微光,如同靈敏的探針。他突然停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琉璃巖面上,那裡烙印著一個極其複雜、正在緩慢消散的金色符文殘影。“天使獻祭熔爐的法則碎片殘留!”他蹲下身,用一個特製的水晶拓印板小心地將殘影拓下,水晶板上瞬間亮起流動的金色脈絡。“蘊含一絲空間淨化法則,對構建高階防護儀式有參考價值。”
雷恩的意識海中,黃銅齒輪晶體沉穩搏動,序列6“槍手”的靈性感知如同無形的雷達波掃過戰場。他鎖定幾處能量淤積點,骸骨巨獸粗壯的骨爪立刻精準刺入、刨開。
一塊碗口大小、內部彷彿封印著微型火山熔岩的暗金礦石。 幾縷凝固如水晶絲線、散發著空間波動的奇異物質。 幾顆米粒大小、混沌與秩序交織的奇異結晶——序列4靈壓對沖湮滅的殘留物。
與此同時,無人指揮的骸骨巨獸似乎在遵循著某種本能。它巨大的顱骨低垂,空洞的眼窩中幽藍相位魂火緩緩搖曳,粗壯的骨爪在廢墟中翻找。每當碰到殘留著微弱虹彩光澤的蜘蛛甲殼碎片或是細長的、閃爍著空間屬性的節肢末端,它下頜骨便無聲開合,一股吸力生成,將那些殘片吞入幽藍的魂火之中!魂火隨之微微漲大,色澤似乎更深邃了一分。它如同一個沉默的清掃者,專注地吞噬著“幽影編織者”遺留在物質界的最後痕跡。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絲餘暉被深紫色的暮靄吞噬。巨大的環形坑洞陷入一片昏暗。
“收工!”學者阿基米德的聲音穿透暮色,如同冰冷的鐘鳴。他指尖一點,數枚懸浮的、散發著柔白光芒的符文光球升騰而起,精準地懸停在眾人忙碌的區域上方,將最後幾處搜尋點照亮。
篝火在坑洞邊緣避風處燃起,橙紅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空氣,驅散著神泣之地夜晚滲骨的寒意。一口大號行軍鐵鍋架在火上,裡面翻滾著濃稠的燉菜,混合著醃肉、豆子和根莖的香氣,雖然粗糙,卻帶著令人心安的溫度。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臉上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難以抑制的興奮。馬燈昏黃的光線與跳躍的篝火交織,照亮了堆放在防水油布上的累累“戰果”:
羅伯特教授面前是一小堆散發著灼熱氣息的礦石和金屬碎片(龍鱗、熔岩石核)。 百靈鳥那邊是幾個密封的鉛盒和玻璃瓶(星屑、空間骨刺)。 月季身邊的油布上堆著形態各異的晶體(汙染結晶、能量碎片)。 維克多沉默地擦拭著那根鋒利的骨刺。 威廉小心地收好拓印水晶板。 雷恩則分揀著自己找到的幾樣物品。
羅伯特教授和學者阿基米德如同兩名最精明的鑑定師,在油布前蹲下。教授掏出放大鏡、微型光譜儀、硬度探針等一堆鍊金工具,嘴裡唸唸有詞:“…熔岩石核,能量濃度序列5級,雜質少於2%…幽影星屑,空間活性優良…骨刺,虛空銀含量15.7%,自帶空間鋒銳屬性…”他每一次報出資料,學者的單片眼鏡後就閃過一道冷冽的光芒,指尖在隨身攜帶的黃銅計算尺上飛速滑動,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時間在教授驚歎的低呼和計算尺的敲擊聲中流逝。篝火噼啪,燉鍋咕嘟,骸骨巨獸在不遠處緩緩踱步,咀嚼著最後幾片蜘蛛殘骸,幽藍光芒照亮它龐大的輪廓。
終於,阿基米德推了推單片眼鏡,抬起頭,聲音清晰地穿透篝火暖意:
“初步鑑定完成。基於當前黑市流通均價及材料特性加權估算。”
他目光掃過翹首以待的眾人,最終落在嚮導布倫丹·石斧身上: “‘熔岩星核碎片’(主材)——估值: 8萬金鎊。 ‘幽影星屑’(主材)——估值: 7萬金鎊。 ‘山脈粉碎者核心逆鱗’——估值: 3萬金鎊。 ‘幽影編織者虛空骨刺’——估值: 2.5萬金鎊。 ‘序列4靈壓對沖混沌結晶’——估值: 1.5萬金鎊。 ‘天使淨化法則拓印殘片’——估值: 1.5萬金鎊。 各類衍生副材(高純度礦石、高能油脂結晶、空間屬性碎晶等)——綜合估值: 2.5萬金鎊。”
他頓了頓,報出總額: “總計估值:二十六萬金鎊整。”
篝火旁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二十六萬!即使是序列7的強者,這也是難以想象的鉅款!荒野獵手布倫丹·石斧古井無波的臉上,琥珀色的瞳孔也驟然收縮了一下。
“分配方案。”學者聲音毫無波瀾,“基礎原則:參與獵殺次成年海怪及戰場清理,全員份額等同。嚮導佣金已包含在之前協議中,此部分為額外發現收益,故嚮導布倫丹·石斧享有同等份額。”
他看向布倫丹:“你的份額,兩萬金鎊。可在此以部分實物材料按估價折算,或抵達紐約後隨團隊所得一同變現。現在支付現金,我們無法湊齊。”
布倫丹沉默地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如岩石摩擦:“實物。那塊‘熔岩石核碎片’,再補足等價空間碎晶。”他指向百靈鳥那邊一堆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晶體。那塊石核碎片約有人頭大小,估值正好兩萬。百靈鳥看向學者,學者點頭。羅伯特教授立刻將碎片推到布倫丹面前,後者用一塊厚實的獸皮將其仔細包裹,背在身後,又將指定的碎晶收入行囊。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其餘人,每人份額兩萬金鎊。”阿基米德繼續道,目光掃過雷恩、威廉、維克多、羅莎和教授,“鑑於材料種類繁多且部分難以分割,需抵達紐約透過‘齒輪廳’渠道統一出售後兌現。各位可有異議?”
“沒意見!”羅伯特教授搓著手,眼睛放光地盯著那堆材料,“紐約好!機械行會的老夥計們看到這些,怕是要打破頭!”
“同意。”威廉優雅頷首。 維克多沉默點頭。 月季咧開嘴:“正好去紐約給土墩買點‘硬菜’補補!” 雷恩感受著意識海中因“分配”落定而傳來的、更加清晰穩固的專利費錨點暖流,也點了點頭:“同意。”
塵埃落定!壓在眾人心頭的鉅額財富歸屬問題解決,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哈!潑天的富貴砸下來,豈能無酒助興?”威廉·特納(少爺)輕笑一聲,指尖在腰間那枚鑲著風暴聖徽的空間戒指上一抹!銀光閃爍中,一個雕花橡木桶和六隻晶瑩剔透的高腳水晶杯突兀地出現在眾人面前!
橡木桶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極其醇厚、帶著橡木桶陳釀芬芳與成熟葡萄果香的濃郁酒氣猛地擴散開來,瞬間壓過了篝火煙氣和燉鍋的味道!深寶石紅色的酒液在水晶醒酒器中流淌,如同凝固的血液,又似深秋的夕陽。
“1847年份,波爾多左岸‘滴金’!”威廉的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炫耀,他動作優雅地傾倒酒液,水晶杯壁瞬間掛上粘稠的、如同淚痕般的酒珠。“神泣前紀元最後的偉大年份之一,喝一瓶少一瓶!”
他率先舉起酒杯,水晶杯在篝火與馬燈的光芒下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敬風暴之眼!敬序列3天使大人的慷慨垃圾場!敬我們匪夷所思的好運氣!”
“敬金鎊!”羅伯特教授迫不及待地抓起酒杯,渾濁的眼睛在火光下閃閃發亮,厚鏡片上反射著跳躍的火焰,他狠狠灌了一大口,發出滿足的嘆息,“啊——!這滋味!比蒸汽機油香一百倍!”
月季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瞬間睜大:“好甜!像…像蜂蜜包裹著熟透的漿果在嘴裡炸開!”她肩頭的渡鴉“影子”似乎也被酒香吸引,歪著頭,好奇地看著水晶杯。
百靈鳥一手端著酒杯,另一隻手還在飛快地在小本子上記錄著酒液的色澤、香氣和口感分析,嘴裡喃喃:“單寧柔滑如天鵝絨…陳年雪松與黑醋栗氣息…餘味悠長…”金絲眼鏡鏡片上反射著火光和資料流。
維克多·斯通沉默地拿起酒杯,對著威廉舉了舉,仰頭飲盡大半。冰冷的臉上線條似乎也因這頂級佳釀的醇厚而略微柔和,火光在他眼底跳躍了一下。
雷恩端起酒杯,深紅寶石般的酒液在澄澈的水晶杯中晃動。頂級紅酒的複雜芬芳湧入鼻腔,濃郁的黑櫻桃、雪茄盒、潮溼森林泥土的氣息層層疊疊。他輕輕晃動酒杯,看著粘稠的酒液在杯壁上留下“酒淚”,然後抿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入喉間,瞬間爆發出成熟黑莓、巧克力、雪松以及一絲礦物質感的宏大交響!豐沛、飽滿、結構精妙,彷彿將一片濃縮的、陽光普照的葡萄園藏在了舌尖。序列6的感官被這極致的美味徹底調動起來,每一絲細微的風味都被無限放大、拆解、品味。與其說是喝酒,不如說是在體驗一場奢華的風味藝術展。
“敬活著。”雷恩低聲說了一句,將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溫熱的酒意混合著體內奔騰的專利費暖流,讓他四肢百骸都充滿了慵懶舒適的滿足感。這感覺,比擁有二十六萬金鎊的數字更真切。
篝火噼啪作響,火光映照著每一張帶著疲憊、興奮與微醺的臉龐。水晶杯輕輕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叮噹聲,在這曾爆發序列4天災的廢墟之上,奏響了一曲屬於冒險者的、熔金般的勝利樂章。
骸骨巨獸龐大的身影在不遠處緩緩踱步,吞噬完最後一點虹彩碎片的幽藍魂火似乎更加凝實深邃。它那巨大的頭顱轉向紐約的方向,眼眶中的魂火無聲地燃燒著,如同兩盞沉默的、指向未知歸途的藍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