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盯著地上那個邊緣光滑的痕跡,三萬金鎊打水漂的心痛感如同胃裡塞了塊冰涼的鉛。他捏著那把造型古樸的骨哨,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哨身,感受著上面殘留的微弱靈性波動。“見鬼……三萬金鎊,十分鐘體驗卡?這‘滴滴打車’也太貴了吧?”他忍不住低聲咒罵,序列6“槍手”帶來的沉穩也壓不住這股肉痛。
“嘖,小子,別嚎了。”羅伯特教授湊過來,油膩的手指習慣性地想拍雷恩肩膀,被後者敏捷地側身躲過。他也不在意,渾濁的老眼瞥著那空蕩蕩的坑洞,“依老夫看,八成是你那法陣太邪門,把這骨架子搞得太聰明瞭!序列5的玩意兒,生前就不是善茬,死了還能沒點脾氣?覺著給你當坐騎掉價,自己溜了唄!下次聽我的,搞個序列6的裂爪熊骨架,憨頭憨腦,保證指哪打哪,讓它往東絕不往西,說不定還能幫你刨坑生火呢!”
教授這番“序列越低越可靠”的歪理邪說,讓維克多(刀疤)的嘴角都忍不住抽動了一下。威廉·特納(少爺)整理著被夜風吹亂的風暴祭司領口,剛想調侃兩句——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靈性波動毫無徵兆地橫掃而過!
彷彿整個神泣之地的夜幕陡然沉重了百倍!空氣瞬間凝固,風停了,連篝火都詭異地靜止在那跳躍的姿態,火焰如同被凍結的橘紅色琥珀。並非純粹的威壓,而是一種源自亙古幽暗、包容萬物死寂的宏大意志降臨!冰冷、深邃、帶著撫慰靈魂般的安寧,卻又至高無上!
林間棲息的夜梟瞬間噤聲,蟲鳴徹底消失,連魔熊“土墩”都猛地俯低身體,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嗚咽,猩紅的獸瞳死死盯著地面上一片突然變得無比濃郁的陰影——就在那深坑的邊緣!
風暴之眼小隊所有人如遭重擊,齊齊悶哼一聲。序列6的雷恩和威廉感覺如同被無形的山巒撞在胸口,序列7的維克多、月季、百靈鳥臉色煞白,連學者阿基米德都猛地按住單片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凝重如鐵!羅伯特教授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倒在地,死死捂住胸口,差點背過氣去。
“黑夜在上…”羅莎·月季(月季)聲音發顫,渡鴉“影子”如同被石化般僵直在樹梢,銀狐卡洛斯更是蜷縮在她腳邊,瑟瑟發抖。這是超越凡俗理解的力量!
雷恩手中的骨哨驟然灼熱!不再是冰冷的骨質觸感,而是變得滾燙,彷彿剛從熔爐中取出!他低頭看去,只見那原本平平無奇的骨哨表面,無數繁複、玄奧、流淌著冰冷星輝的銀灰色符文正如同活物般浮現、蔓延、交織!符文線條精密而冰冷,帶著一種非人的幾何美感,核心處赫然是黑夜女神那標誌性的、由逆十字與彎月構成的聖徽!聖徽周圍,細密的拜朗雙蛇銜尾紋路如同臣服的僕從,與那主符文完美融合!
這枚在“永寂馬廄”購買的高階召喚媒介,此刻正被一股至高無上的意志重新書寫、銘刻、昇華!
雷恩福至心靈,沒有絲毫猶豫,猛地將灼熱的哨子含入口中!不需要他吹響,那哨子彷彿連線著某個偉大的源頭,自行震動起來!
嗚————
低沉、悠遠、彷彿穿透了生死界限的無聲號角在每個人靈魂深處響起!
那片痕跡邊緣的粘稠陰影如同沸騰的黑油般劇烈翻湧、隆起!一個龐大無比、散發著無盡死亡與幽暗氣息的輪廓正從陰影之海中掙脫而出!
轟隆!
大地震顫!
一尊高達五米、體長超過十五米(除去尾巴)的龐然巨物徹底降臨在林間空地上!
科摩多巨獸的骨架依舊存在,但已面目全非!
原本蒼白空洞的骨骼,此刻被一種流動的、如同深淵濃縮而成的濃稠黑霧所包裹覆蓋!黑霧翻騰不息,隱約可見下方粗壯森白的骨骼輪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冰冷與厚重感。曾經覆蓋體表的菱形骨甲,此刻每一片都如同最純淨的黑色水晶打磨而成,邊緣閃爍著切割靈魂般的寒光,甲片表面天然生成的黑夜聖徽與拜朗符文流轉不定。
那顆猙獰的頭骨空洞的眼窩裡,燃燒的不再是幽藍的靈魂之火,而是兩團如同凝固熔岩般的猩紅光芒!充滿了絕對的服從、冰冷的智慧,以及一絲被強行賦予的狂暴氣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兩根原本粗壯的犄角,此刻如同兩柄斜指蒼穹的巨大骸骨剷鬥!粗壯的骨刺纏繞其上,骨刺與剷鬥邊緣跳躍、流淌著細密的、無聲咆哮的漆黑電弧!每一次電弧閃爍,周圍的光線都彷彿被瞬間吞噬!
而在它寬闊如小型平臺般的背部脊椎上,一圈由粗大肋骨完美彎曲、咬合而成的白骨王座赫然在目!王座直徑足以容納十人圍坐,座椅光滑冰冷,弧度契合人體,邊緣甚至還微微隆起形成天然的扶手和靠背!一股無形的力量隔絕了下方骸骨巨獸行動時可能帶來的震盪,保證王座之上的絕對平穩!
整尊巨獸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如同從黑夜神殿深處走出的戰爭座駕,散發著序列5巔峰的恐怖靈壓!但這靈壓被一股更高維度的意志牢牢束縛、馴服,如同溫順的巨獸匍匐在主人腳下。
雷恩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這尊“暗淵骸骨巨獸”之間建立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直達靈魂的聯絡!一個意念,就能如臂使指!他甚至能清晰地“觸控”到巨獸體內那奔湧的、被女神之力淬鍊過的、遠比生前更加狂暴的土屬效能量!還有頭顱深處那團猩紅魂火中蘊含的、一絲極其微弱、彷彿是女神隨手賜予的、關於陰影跳躍的本能碎片!
“感謝您的恩賜!讚美黑夜!您的仁慈與威能照耀永寂之路!”雷恩毫不猶豫地單膝跪地,右手按住心臟位置,朝著蒙特利爾北方黑夜女神教會燈塔的方向,用最虔誠的姿態低頌禱言。他身上的黑色晶體似乎在這一刻都沉寂下來,不敢有絲毫異動。
隨著禱言結束,那席捲天地的宏大意志如同潮水般無聲退去。凍結的篝火重新跳動起來,林間的風聲、蟲鳴也漸漸恢復,但每個人心頭沉甸甸的壓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難以言喻的震撼。
“嘶……剛才那感覺……”埃德加·斯諾(百靈鳥)第一個開口,即使是他那如同精密儀器般的大腦,聲音也帶著罕見的波動,金絲眼鏡下的眼神充滿了敬畏與後怕,“絕對沒錯!是黑夜女神的氣息!純粹、宏大、包容萬物的死寂……祂的意志剛剛降臨於此!”他看向那尊散發著無盡壓迫感的骸骨巨獸,眼神如同在瞻仰神蹟的碎片。
威廉·特納(少爺)長長舒了一口氣,整理著被冷汗微微浸溼的牧師領口,臉上又掛起了那標誌性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殘留著驚悸:“風暴之主在上,這動靜也太嚇人了點……我說‘鷹眼’,女神冕下是不是對你偏心過頭了?別人家序列5的骸骨坐騎跑了也就跑了,你家這個跑了,女神親自出手給你升級成豪華限量版送回來?還給配了個帶遮陽棚(指那圈骨座)的觀光王座?”他酸溜溜的語氣裡也帶著真心實意的驚歎。
羅伯特教授此刻早已從地上爬了起來,圍著暗淵骸骨巨獸興奮地轉圈,厚眼鏡片幾乎要貼到那些流淌著黑霧的骨骼和閃爍著電弧的剷鬥巨角上。“妙啊!太妙了!”他搓著手,嘴裡嘖嘖有聲,“瞧瞧這融合!陰影之力淬鍊骨骼,強化了天然的物理強度和防禦!骸骨本身的‘大地之怒’特性被女神的力量梳理引導,變得可控且更狂暴!這骨座……嘖嘖,天然減震結構,還自帶靈性穩定場!以後趕路還騎甚麼馬!”
教授猛地一拍大腿,興奮地指著那白骨王座:“都上去試試!這玩意兒絕對比最豪華的蒸汽馬車還穩當!咱們一路往北,坐在這王座上,喝著咖啡打著牌,欣賞神泣之地的風景,讓這大塊頭馱著走!這才是探險家的享受!省下來的馬力還能多拉點補給和戰利品!”
羅莎·月季(月季)的眼睛也亮了起來,她安撫著腳邊還在炸毛的卡洛斯和土墩,想象著坐在那白骨王座上穿越危險叢林的畫面,確實比騎馬舒服多了,也更安全。“影子”落在她肩頭,歪著腦袋打量著那尊散發恐怖威壓的巨獸,似乎也在評估著新“交通工具”的可靠性。
維克多·斯通(刀疤)走到巨獸腳邊,伸出手指,謹慎地觸碰了一下那流淌著黑霧的腿骨。指尖傳來冰冷堅硬如同萬年玄鐵般的觸感,以及一種內斂到極致的恐怖力量感。他默默點了點頭,對雷恩言簡意賅地評價:“好盾。”在他眼中,這不僅僅是坐騎,更是一堵可以移動的、堅不可摧的堡壘護盾。
阿基米德·懷特(學者)最後上前,單眼鏡片後的目光深邃無比,掃過哨子上新生的符文和巨獸身上流淌的黑霧聖徽。“融合了拜朗的骸骨技藝與黑夜的至高權柄……神恩如海,亦如獄。善用這饋贈,‘鷹眼’。”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告誡的意味。
雷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與狂喜。他意念微動。
暗淵骸骨巨獸那燃燒著猩紅魂火的頭顱緩緩低下,如同恭順的巨犬,粗壯的骨爪踩踏地面,發出沉穩的“咚…咚…”聲,走到了雷恩面前。雷恩輕鬆一躍,穩穩落在它寬闊的脊背上,踏上了那圈白骨王座的邊緣。
“都上來吧。”雷恩的聲音帶著一絲掌控力量的沉穩,“試試女神賜予的‘豪華觀光車’。順便……”他拍了拍光滑冰冷的骨制扶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看這‘牌桌’夠不夠結實,能不能撐得住教授輸掉他最後一個金鎊。”
篝火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映照著巨獸背上那圈散發著幽冷光澤的白骨王座。風暴之眼小隊的成員們在初時的震撼過後,帶著新奇和期待,陸續登上了這尊前所未有的坐騎。荒野的寒風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刺骨,神泣之地深沉的夜幕下,一尊承載著神恩與鋼鐵意志的骸骨王座,正等待著它的首次巡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