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荊棘無頭的殘軀靜靜躺在教堂墓園冰冷的石碑間,焦黑的骨架在夜風中簌簌剝落灰燼。濃重的邪穢氣息正隨著他的死亡快速消散,但空氣裡殘留的甜腥腐臭與硝煙混合,依舊令人作嘔。
羅伯特教授第一個走上前,厚實的皮質手套(沾滿機油與骨粉)粗暴地掰開血荊棘那焦黑碳化的右手殘骨。“咔吧”一聲脆響,一枚造型古樸的戒指被硬生生從指骨上擼了下來。戒指主體是暗沉的星鐵,戒面鑲嵌著一顆鴿子蛋大小、內部彷彿有星雲漩渦流轉的深黑色寶石。
“哈!好貨色!”教授渾濁的眼睛在厚鏡片後精光爆射,靈性探入戒指內部,嘴角咧開,“空間穩定,容積至少10立方!光是這枚‘虛空石’戒胚,送到‘齒輪之影’老梅林那兒,一萬金鎊他得搶破頭!”他掂量著戒指,像在評估一塊上好的鋼材。
“裡面的‘添頭’呢?”威廉(少爺)湊近,風暴聖徽的微光碟機散著鼻尖縈繞的褻瀆餘味。
教授臉上的興奮稍斂,撇撇嘴:“值錢玩意兒有,但都醃入味了!未完成的‘痛苦人偶’胚胎三具,刻滿血咒的儀式石板七塊,還有一堆…嗯…處理過的‘靈性材料’(他指指自己太陽穴)。裁判所見了能直接給咱們發逮捕令。硬算材料價,五千金鎊頂天,還得找地溝裡的老鼠銷贓,層層扒皮。”
“一萬五?”雷恩心算著這筆橫財,但想到那些邪穢物品,立刻打消了染指的念頭。
此時,阿基米德·懷特(學者)已無聲地蹲在血荊棘焦黑的脖頸旁。鑷子般的鍊金工具精準挑開黏連的皮肉,捻起一根幾乎燒融的銀灰色細鏈,末端連著一枚不起眼的暗銀色水滴吊墜。吊墜表面佈滿活物般扭曲蠕動的細密符文。
學者將它託在掌心,單片水晶鏡片卡入眼眶,鏡片深處齒輪狀靈光飛速流轉,指尖凌空勾勒出數個閃爍的鑑別符文。低沉的拜朗古語音節在空氣中震顫。
片刻後,學者抬眼,鏡片冷光聚焦在雷恩身上:“‘相位道標’。這就是他穿梭圍殺的核心依仗。‘虛空銀’基材,固化‘短距座標跳躍‘短距座標跳躍’固化儀式,序列5以上鍊金大師的手筆。”他指尖輕彈吊墜,發出空靈的嗡鳴,“無需空間親和,靈性激發即可錨定感知座標,強制跳躍。”
“虛空銀?!”羅伯特教授倒吸一口涼氣,“鑄造半神級蒸汽核心的頂級導能金屬?這麼大一塊成品?!”他眼神熾熱如熔爐,又迅速被理智澆熄——這玩意兒是燙手山芋,更是移動的災禍信標。
“價值。”維克多(刀疤)的詢問如同子彈上膛,簡潔冰冷。
學者指腹摩挲冰涼的墜體:“材料估值兩萬二千金鎊。固化儀式的鍊金技藝…溢價一萬。黑市流通價,不低於三萬金鎊。有價無市,絕境翻盤的底牌。”
三萬金鎊!雷恩的心臟如同被蒸汽錘重擊!這遠超空間戒指總和!更重要的是——這是第二條命!血荊棘在圍殺中鬼魅般穿梭的畫面瞬間魅般穿梭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我要了!”雷恩斬釘截鐵,腰側風暴庇護符文因激動微微發燙。“三萬金鎊!現金支付!”
眾人目光如探照燈般聚焦。威廉聳肩,指尖彈了彈聖徽邊緣:“風暴的雷霆不借虛空之路。路徑相沖,無福消受。” 體內狂暴的靈性與空間波動格格不入。
羅伯特教授搓著油汙指套,肉痛地咂嘴:“好東西啊…但老夫的實驗室和這玩意兒八字不合。三萬鎊?夠買三臺高精度差分機了!不值當不值當!” 價效比才是工匠的信條。
維克多沉默搖頭。羅莎(月季)摟緊躁動的銀狐卡洛斯,它頸毛炸起對著吊墜低吼:“‘影子’的翅膀和卡洛斯的鼻子就是我的‘相位跳躍’,這鐵疙瘩太冰冷。”
學者環視一週,目光落回雷恩:“最後一次警告,‘鷹眼’。此物靈性消耗如開閘洩洪。以你序列7的‘蒸汽鍋爐’,一次跳躍即見底,強行三次?靈性爐心可能永久性損傷,甚至…熄火。”
“我付錢!”雷恩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枯竭?總比頭顱像血荊棘一樣爆開強!專利費錨點就是他的無限燃料庫!他直接從空間戒指抖落厚厚一疊帝國銀行本票和鑲金邊的大額支票,指尖翻飛如點鈔機,精準分出三萬張:“吊墜錢。”又單獨拍出一張五百鎊支票塞給教授:“淨化‘前任烙印’的辛苦費,材料您墊上,多退少補!”
教授眉開眼笑地攥緊支票:“包在老夫身上!保證擦得比新造還乾淨!”
學者清點無誤,將五百鎊支票轉交教授。那枚縈繞著不祥波動的吊墜被小心封入鉛合金隔離盒,遞到雷恩手中。入手瞬間,一股冰寒沉重的空間漣漪順著手臂經絡竄入意識海,被黃銅晶體沉穩的搏動強行鎮壓。
轟——隆——! 礦坑方向傳來最後的悶響,如同大地臟腑破裂。一道灼目的聖炎光柱沖天而起,將殘餘的汙穢黑氣徹底蒸發!緊接著是骸骨爆裂的恐怖脆響與一聲怨毒到極點的萬骨尖嘯!那嘯聲被磅礴的金色聖焰狠狠壓回地底,天空中的骸骨巨爪裹挾著最後一絲黑煙,朝著遠山狼狽遁去。礦坑深處那令人心悸的褻瀆靈光,如同斷閘的熔爐,徹底熄滅。
結束了。永恆烈陽的淨化烈焰與蒸汽之神的鋼鐵重拳,終究碾碎了邪神的儀式。
風暴之眼眾人沉默地撥出一口濁氣,無人歡呼。疲憊如同浸透煤油的棉絮,沉甸甸地裹住每一寸肌肉骨骼。朽鎮廢墟的死亡氣息混合著硝煙,黏膩地附著在面板上。
“外圍橡木林,休整二十分鐘。”學者的指令簡潔如電報。
眾人拖著灌鉛般的雙腿,挪到小鎮邊緣一片未被戰火波及的老橡樹林。羅莎的渡鴉“影子”無聲滑翔至樹冠警戒。維克多背靠最粗的橡樹,閉目調息。威廉小口啜飲著銀酒壺裡的烈酒驅寒。雷恩摩挲著懷中鉛盒冰冷的稜角,三萬金鎊的支出讓專利費錨點傳來的暖流都似乎滯澀了一瞬。
嗚——嗡—— 低沉規律的蒸汽輪機轟鳴由遠及近,壓過夜風。一輛鋼鐵堡壘般的重型機車碾過廢墟殘骸,停在林邊。鉚接鋼板車身佈滿黃銅管道與壓力儀表,車頭巨大的齒輪火焰徽記灼灼生輝——蒸汽與創造之神的聖徽。
車門滑開,一名身著深藍鑲金邊牧師袍、內襯沾著油漬工裝的中年男人躍下。他面容如精銑的鋼坯般方正,目光坯般方正,目光掃過疲憊的眾人,向學者行了一個帶著金屬摩擦感的教會禮:
“懷特閣下,諸位風暴之眼的同仁。奉大主教鑄鐵諭令,朽鎮淨化及善後由我蒸汽之心小隊接管。”他望向礦坑方向,蒸汽管道在他肘部關節處發出嗤嗤的洩壓聲,“‘血荊棘’確認淨化,‘骸骨鬼爪’負傷遠遁,褻瀆核心已被工業巨匠閣下以‘萬噸鍛錘’儀式永久性物理摧毀。諸位任務,終結。”
他遞出一個密封的蒸汽閥式金屬筒:“任務完結確認書及基礎酬金憑證。‘血荊棘’的樞機所懸賞金,核算後將透過‘齒輪廳’渠道匯入閣下賬戶。諸位可即刻撤離。”
蒸汽牧師利落轉身,攀上轟鳴的機車。沉重的鋼輪碾過碎石,駛向那片依舊蒸騰著餘燼與邪氣的礦坑。
“收工!”羅伯特教授猛地一拍大腿,震落一片橡樹葉,“這鬼地方的味兒比老夫三十年沒洗的機油桶還衝!趕緊的,‘骨頭馬滴滴’叫車!回利物浦吃陳師傅的回鍋肉去!”
眾人如蒙大赦,精神一振。雷恩、威廉、維克多、羅莎,連同教授本人,齊刷刷掏出那古舊的黑色骨哨。
嗚————嗚————嗚————
低沉如冥府號角的哨音在夜風中交織!
濃郁的陰影在地面旋渦般凝聚,骨骼拼裝的咔咔聲密集如雨!一匹匹骸骨戰馬踏碎虛空,幽藍魂火在顱骨中無聲燃燒!
眾人翻身上馬。骸骨戰馬蹄下陰影凝固如鐵,無聲無息卻快如離弦之箭,馱著歸心似箭的騎手,撕破黎明前的騎手,撕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朝著利物浦的方向疾馳而去。將腐朽的小鎮、昂貴的吊墜與硝煙血腥,統統甩進身後漸淡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