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日的聖喬治廣場，晨霧被噴吐黑煙的工廠煙囪染成灰藍色。聖伯多祿大教堂附屬的“秩序與創造之廳”前，六國旗幟在鑄鐵旗杆上垂懸。雷恩·豪斯走下馬車，深灰色細條紋西裝熨帖如甲冑，左胸口袋邊緣，那枚溫熱的黃銅齒輪徽章下，新別的“蒼穹之鷹”打火機在晨光中泛著冷冽銀輝。
“秩序與創造之廳”的內部如同神只的熔爐心臟。高聳的拱頂由交錯的黃銅梁架支撐，巨大齒輪鑲嵌於牆壁，在蒸汽管道的嘶鳴中緩緩咬合轉動。光線透過鑲嵌聖徽紋樣的彩繪玻璃窗，將漂浮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空氣裡瀰漫著機油、拋光木料、上等雪茄以及權力交鋒前的無聲硝煙味。
“豪斯先生，願蒸汽與契約的光輝指引契約。” 薩德勒主教身著蒸汽教會的深褐金邊祭袍，胸前的風暴與齒輪聖徽流轉著微弱靈性光輝。他目光掃過雷恩胸前徽章，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承蒙聖徽指引，主教閣下。”雷恩微微欠身，體內黃銅晶體沉穩搏動，錨點光芒在意識海中亮如燈塔。他的視線越過主教肩頭，落在大廳中央那張如同戰艦甲板般厚重的黑曜石長桌上。
六國代表如同列陣的戰艦，氣場涇渭分明：
法國代表（陸軍部）：深藍雙排扣軍服猩紅鑲邊，金綬帶斜掛，手持珍珠母貝烏木手杖。灰眸如精密儀表，掃過雷恩時帶著評估整片大陸軍力般的計算。
普魯士代表（陸軍部）：墨綠近黑軍服，銅紐亮如鏡面，金絲單片眼鏡後的目光如機床探針，白手套下的手指習慣性地推著鏡框，彷彿在拆解空氣裡的引數。
俄國代表（陸軍部）：深橄欖綠厚呢大衣裹著棕熊般的魁梧身軀，金色雙頭鷹肩章沉重，絡腮鬍下撥出的白氣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意，眼神裡是對“效率”赤裸裸的飢渴。
西班牙代表（陸軍部）：猩紅與金線刺繡的華麗軍禮服灼目，腰間細劍柄鑲嵌的祖母綠被手指反覆摩挲，下巴揚起，帶著黃金艦隊時代的餘暉與對金鎊流向的貪婪評估。
荷蘭代表（陸軍部）：藏藍軍服簡潔如商船帆布，眼神銳利精明，硬皮筆記本和鋼筆已置於桌上，像隨時準備簽下貿易提單。
英國代表（陸軍部 & 海軍部）：猩紅與深藍制服並肩而立，熊皮帽與三角帽夾在臂彎，表情嚴肅刻板，帶著帝國慣有的、將大陸競爭者視為背景板的倨傲。
長桌盡頭，聖徽工業協會的公證員如同黃銅鑄就的人偶，面前攤開六份厚如磚塊的羊皮紙契約，火漆印泥在蒸汽保溫器上散發著熱蠟氣息。
“契約具現，權責分明。”薩德勒主教的聲音在齒輪咬合的嗡鳴中清晰穿透，“授權方：雷恩·豪斯，‘聖徽工業協會’。授權性質：非獨佔性、無限期國家授權。授權物件：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陸軍部、皇家海軍部、法蘭西第三共和國陸軍部、德意志帝國陸軍部、俄羅斯帝國陸軍部、西班牙王國陸軍部、尼德蘭王國陸軍部。”
他指向契約核心條款，每一個詞都敲打在金鎊的神經上： “基礎授權金：各國一次性支付，十萬金鎊。”（提升基礎金數額） “持續專利權益金：按授權國境內所生產每噸合格無煙火藥成品計，支付五（5）金鎊予專利持有人。” “授權國最低年產能保證：一萬兩千（）噸。產能不足，按此基數補足權益金。”（關鍵約束條款）
十萬鎊！五鎊每噸！一萬兩千噸保底！ 雷恩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窒。意識海中那枚黃銅齒輪晶體猛地一顫，隨即以前所未有的烈度搏動起來！明黃色的專利費光芒如同地核熔岩，瞬間在靈性視野中膨脹、奔湧！不再是涓涓細流，而是咆哮的金色岩漿！
十萬鎊基礎金乘以六國——六十萬鎊！如同六座金山轟然砸落！ 每年保底一萬兩千噸乘以六國——七萬兩千噸！每噸五鎊…… 三十六萬金鎊！每年！
這還僅僅是保底！實際產量只可能更高！一條真正由六國共同開鑿、奔湧不息的金色洪流，已在他腳下轟然成型！
“契約條款，可有異議？”薩德勒主教的目光掃過六國代表。
“尼德蘭王國，確認。”荷蘭代表第一個開口，筆尖已懸在簽名處上方，務實高效。 “法蘭西，確認。”法國代表手杖輕點地面，灰眸深處是對北非與遠東殖民軍團補給的精準計算。 “俄羅斯帝國，確認。”俄國代表聲如悶雷，西伯利亞鐵路的汽笛聲彷彿在契約上轟鳴。 “西班牙王國，確認。”西班牙代表手指離開劍柄祖母綠，彷彿已看見古巴叛軍在新型火藥下潰散。 “普魯士王國，確認。”普魯士代表單片眼鏡寒光一閃，推鏡片的動作帶著對彈道資料終獲保障的滿足。 “聯合王國，確認。”英國陸軍與海軍代表交換眼神，最後沉聲應諾，維持著帝國的體面，卻掩不住對大陸國家獲得同等技術的一絲陰鬱。
“專利持有人，雷恩·豪斯先生，請簽署。”公證員將沉重的羽毛筆蘸滿濃墨，遞向雷恩。
雷恩接過筆。筆尖觸及羊皮紙的剎那，體內奔湧的專利費熔岩轟然衝上頂點！黃銅晶體劇烈震顫，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感沖刷著每一寸血肉與靈性，那光芒熾烈得幾乎要透體而出！他穩住手腕，在六份契約的專利持有人欄上，落下力透紙背的簽名：
雷恩·豪斯（Renn House）
最後一筆完成，薩德勒主教將手掌按在契約上方，蒸汽聖徽的虛影在掌心浮現，莊嚴宣告：“以蒸汽、齒輪與契約之神之名，此六方神聖契約——成立！違約者，必遭機械之齒齧噬，律法之錘裁決！”
“轟！”
一股無形的、源自工業與契約神力的磅礴威壓瞬間降臨大廳！六國代表胸前的軍功章與綬帶無風自動，靈性感知敏銳者如普魯士代表猛地推緊了單片眼鏡。雷恩體內，那奔湧的專利費熔岩彷彿被注入神性燃料，黃銅晶體爆發出太陽般的輝煌光芒，將整個意識海化作一片熔金的海洋！深藏其下的漆黑晶體，在這煌煌神威與專利費洪流的雙重壓制下，如同墜入煉獄岩漿的寒冰，瞬間失去所有存在感，被徹底壓制、封凍於最幽暗的深處，僅存一絲冰冷的死寂。
“恭喜你，豪斯先生。”薩德勒主教收回手，聖徽虛影消散，“你為自己鑄造了一座流淌的黃金之錨。願它助你錨定風暴，而非引你墜入貪婪的深淵。” 話語中帶著神職者的告誡，目光卻瞥向六國代表，意味深長。
雷恩微微躬身，指尖還能感受到簽名時羊皮紙的粗糲與契約神力殘留的震顫。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神色各異的六國代表，最終穿過高窗，投向利物浦港區方向。那裡，無數工廠的煙囪正向著灰濛的天空噴吐著濃煙與蒸汽，勾勒出工業時代的宏偉輪廓，也勾勒著他用專利費澆築的、堅不可摧的方舟。
深海的陰影依舊蟄伏，序列6的威脅如同遠方的悶雷。但此刻，六國金河已成，熔岩錨定怒海。雷恩·豪斯立於船舵之後，感受著體內那枚被神恩與金鎊共同淬鍊得無比璀璨的黃銅晶體，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風暴將至？不，他已為風暴備好了最昂貴的炮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