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隊帶著沉甸甸的收穫,穿過城堡陰冷的石階和瀰漫著硝煙與幽魂殘燼氣息的大廳,回到了地面。夕陽的餘暉給荒涼的城堡廢墟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在城堡外圍警戒的百靈鳥和月季無聲地匯入隊伍。
百靈鳥,那位序列8的獵人,正用一塊軟布仔細擦拭著他那把造型獨特的黃銅音叉,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情人。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小隊成員,尤其是在雷恩腰間橫插的“伯克手槍”上停頓了一下,嘴角似乎習慣性地撇了撇,大概是又在心裡吐槽刀疤的馬克沁和這支“暴發戶美學”武器哪個更吵。月季則安靜地站在不遠處,墨綠色的斗篷幾乎與暮色中的藤蔓融為一體,她肩頭那隻名叫“影子”的渡鴉難得地安靜著,銳利的鳥眼警惕地盯著城堡深處未被陽光照到的陰影。
“地面平靜,只有幾隻被驚飛的食腐鳥。”百靈鳥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歌劇腔調,尾音微微上揚,“看來咱們的‘開席鈴’沒把地底的老鼠全震出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城堡入口。
“酒窖方向有異常的靈性殘留波動,”月季的聲音清冷,如同冰片刮過玻璃,她琥珀色的瞳孔看向隊長“學者”,“比老鼠…更沉重的東西。初步感知無攻擊性,但需要警惕。”
“學者”隊長微微頷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沉穩依舊:“辛苦了。先回營地,清點收穫才是正事。”
營地的篝火驅散了夜晚的寒意。羅伯特教授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將那個裝著半盒靈魂結晶的黑盒子放在一張鋪著油布的簡易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盒蓋。溫潤如凝固月光的乳白色光芒瞬間流淌出來,將圍攏過來的幾張臉映照得一片聖潔又貪婪。十顆鴿子蛋大小的不規則結晶,散發著純淨到令人靈魂都感到寧靜的強大靈性波動。
“純淨無瑕…好,好極了!”教授推了推鼻樑上沾著灰塵的靈性眼鏡(此刻摘掉了紫色濾鏡),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初步估價,單顆市場價不低於八千金鎊!這十顆,就是八萬金鎊打底!”
旁邊的刀疤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摸了摸他那支寶貝手槍的槍管,彷彿在對比兩者的價值。少爺則優雅地從懷裡掏出那個鑲金的單片眼鏡戴上,鏡片後的目光精準地掃過每一顆結晶的大小、光澤和內部流動的光暈,低聲自語:“成色極佳…體積罕見…八萬?保守了,運作得當,九萬也有可能。”他嘴角勾起一絲屬於精明商人的弧度。
地上還攤開著其他收穫:那個佈滿裂紋、殘留著五彩斑斕藥漬的水晶燒杯,幾塊沉重、鏽跡斑斑但材質明顯不凡的精金和星紋鋼部件(從鍊金裝置上拆下來的),以及教授用特製小瓶分裝好的不同坩堝內壁刮下來的藥劑殘留樣本。
“這些,”教授指著地上的雜物,臉上的狂熱稍減,恢復了技術宅的評估口吻,“水晶杯有研究價值,精金和星紋鋼是硬通貨,藥劑殘留是線索也是潛在財富。打包算,三千金鎊跑不掉。”
總計八萬三千金鎊!這個數字如同一劑強心針,讓連日戰鬥的疲憊都消退了不少。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刀疤,粗獷的臉上都難掩一絲興奮的紅光。
“學者”隊長環視眾人,沉穩的聲音響起:“按規矩,先報銷特殊消耗。”他看向少爺,“少爺,你那瓶‘兩千金鎊的消音器’是本次任務的關鍵轉折,費用全額報銷。”
少爺矜持地點點頭,彷彿只是報銷了一張下午茶賬單,優雅地從懷裡掏出那個空蕩蕩、瓶口還殘留一絲寒氣的水晶瓶,放在桌上。瓶子在火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冷光,無聲訴說著它的身價。
接著,“學者”的目光轉向刀疤:“刀疤,報彈藥消耗。”
刀疤甕聲甕氣地開口,帶著一絲肉痛:“聖光子彈專用彈鏈,打空四條!高爆手雷十二顆,普通霰彈一百二十發!合計一千七百五十金鎊!”他報出的數字精準得像他的機槍射擊,同時把幾個空彈鏈箱和癟下去的手雷袋推到桌子中央。
百靈鳥也湊了上來,啪地一聲將他那佈滿凹痕、光澤略顯暗淡的黃銅音叉拍在桌上,歌劇腔帶著點委屈:“維修費!還有精神損失費!那女妖的尖嘯,我耳朵裡的‘復調合唱’到現在還沒散乾淨!三百金鎊,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連月季都默默地將三支箭桿扭曲、箭頭帶著靈性侵蝕痕跡的附魔羽箭放在桌角,聲音清冷:“一百五十。”
羅伯特教授看著桌上迅速堆起的報銷單和空瓶空箱,心疼得直咧嘴:“敗家!都是敗家子!那噬靈藥水潑一半也夠用了!還有這音叉,敲幾下就三百?金子做的嗎?”他一邊抱怨,一邊仔細地將報銷物品登記在冊。
報銷總額很快算出:少爺2000 + 刀疤1750 + 百靈鳥300 + 月季150 = 整整四千二百金鎊。看得雷恩眼皮直跳,這燒錢速度,真不是蓋的。
扣除報銷,淨收益變成了七萬八千八百金鎊。
“現在,按序列等級、職責權重和戰鬥貢獻分配。”“學者”隊長推了推眼鏡,聲音清晰地在篝火噼啪聲中傳開。
雷恩接過那張寫著5300金鎊的匯票時,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紙張的紋理和油墨的凸起。5300金鎊!在這個世界工人一年的工資大概150金鎊。這是一筆鉅款,心臟不爭氣地加速跳動,戰士序列的沉穩都有些壓不住這暴富的眩暈感。
篝火旁,眾人的反應各異。
刀疤用一枚閃亮的金鎊,認真地擦拭著他馬克沁槍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虔誠得像在舉行某種儀式,嘴裡還嘟囔著:“鍍層秘銀…應該夠了…”
羅伯特教授則捧著那個裂紋水晶杯,對著火光仔細研究裡面乾涸的“彩虹”殘留物,嘴裡唸唸有詞,時不時還湊近聞一聞,彷彿那不是價值幾千鎊的“破爛”,而是絕世珍寶,甚至忍不住親了杯壁一口,引來百靈鳥一陣歌劇腔的乾嘔。
少爺則拿著那個空噬靈藥水瓶,用絲帕優雅地擦拭,彷彿在擦拭一件藝術品,還低聲對嘀咕說:“記錄,下次定製瓶子用鉑金內襯…”
百靈鳥則用剛到手、還帶著銀行油墨香的金鎊玩著拋接雜耍,幾枚金幣在他指間翻飛跳躍,發出清脆悅耳的碰撞聲。“親愛的發明家,”他衝著雷恩揚了揚下巴,金幣在火光中劃出弧光,“下次給你的‘探險者I型’配個消音器行嗎?我耳膜裡的女妖二重唱需要點‘靜音模式’!”
月季安靜地坐在一旁,將分到的金鎊仔細收進一個不起眼的皮質小袋,然後開始一根根檢查保養她那把墨綠色的反曲弓和剩餘的箭矢,動作專注而寧靜。
雷恩沒有參與同伴們的“炫富”或“護寶”行為。他小心地將匯票貼身收好,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這筆錢,是他計劃中至關重要的一塊基石。他轉身走向自己的帳篷。
帳篷裡隔絕了營地的喧囂。雷恩盤膝坐下,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並非為了休息,而是為了探究戰鬥中的異樣——在硬抗尖嘯女妖的靈魂衝擊時,他清晰地感覺到意識深處那枚黑色晶體傳來的、不同於以往的悸動。
意識沉入靈性之海。 中央,黃銅核心如同精密的恆星般緩緩旋轉,散發秩序與創造的光輝。而在其外圍,一道璀璨的金黃色光環已然成型,如同星環般穩定執行。光環之上,一個乒乓球大小的金色光球正沿著軌道勻速移動。光球內部,一頭矯健的獵豹虛影清晰可見,它時而做出撲擊之姿,時而凝神潛伏,每一次動作都牽引著雷恩肌肉深處的記憶微微共鳴——這正是他完全消化序列9“獵豹敏捷”魔藥後,固化在靈性中的核心特質:【獵豹之速】!這光環與光球,便是這超凡能力的直觀顯化。
然而,雷恩的“視線”並未在此久留,他下意識地向下“看”去。 在那裡,緊貼著黃銅核心光輝的邊緣,那枚漆黑的菱形晶體靜靜懸浮。它依舊無聲地旋轉著,吞噬著周圍的光線,散發著冰冷、死寂與不協調的氣息。但雷恩敏銳地察覺到,它比戰鬥前…大了一圈!雖然變化細微,但確鑿無疑。晶體表面那些暗紅色的、血管般的紋路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隱隱散發出一種令人靈魂深處都感到牙酸的、極其低頻的震顫感。
“尖嘯女妖的靈魂衝擊…是你的養料?”雷恩的意識體凝視著那枚膨脹的黑晶,感到一陣寒意。這東西就像個寄生在黃銅核心上的黑洞,貪婪地汲取著負面的、混亂的能量。
一個更加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滋生、纏繞: 既然“通識者”的黃銅核心能承載“蒸汽與創造之神”的神恩,賦予他創造相關的超凡能力;既然“戰士”途徑的力量能透過魔藥烙印在血肉與靈性之中…那麼,這枚同樣存在於他意識海深處、能吸收特定能量成長的黑晶,是否也意味著…另一種可能性?
它是否也能成為某種“途徑”的基石?是否能承載另一種序列的力量?如果能找到適配的魔藥…或者,更危險地,接受某種“饋贈”…
雷恩想象著那畫面:左手操控精密的鍊金機械,右手揮動蘊含戰士力量的槍械,腳下陰影蠕動如同活物…多種序列能力集於一身!這誘惑力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了致命的風險,卻也蘊含著打破常規、超越極限的可能!
“必須查清楚!”雷恩心中下定決心,“五千多金鎊,足夠在利物浦甚至倫敦的黑市或者隱秘圈子裡,買到一些關於‘異常靈性結晶’或者‘多途徑共存’的禁忌知識了…也許,還能買點‘樣品’試試水?”他手指無意識地捻著,彷彿在捻動無形的金鎊。“風險巨大,但收益…或許值得用金鎊去撬動第一道門縫。”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是教授和學者的聲音,似乎在討論那些精金齒輪的切割方式。同時,營地邊緣負責警戒的月季忽然站起身來,琥珀色的瞳孔在夜色中閃爍著微光,警惕地望向酒窖入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