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德勒主教那冰封湖面般的灰藍色眼眸,終於被“顆粒化”、“精密壓鑄”這幾個詞鑿開了一道縫隙。他指尖敲擊珍珠母貝刀柄的動作停下了,整個契約公證室裡,只剩下巨型蒸汽輪機透過厚重牆壁傳來的、低沉的、規律的心跳般的嗡鳴。
雷恩感覺體內那股剛被魔藥點爆的野性力量還在血管裡奔突,但此刻卻被一種更冷靜的興奮壓了下去——那是前世PPT狗面對甲方爸爸時,終於掏出殺手鐧方案的熟悉感。他甚至在主教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興趣”的漣漪。值了!這三百鎊一杯的“血腥奶茶”帶來的力量躁動,值了!
“主教閣下,”雷恩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既專業又帶著點“天才發明家”的理所當然,而不是剛喝完一碗血腥奶茶的戰士,“您看,現在實驗室製備的無煙火藥,是這種蓬鬆的棉絮狀,對吧?”他指了指自己袖口殘留的灰白痕跡——剛才捏碎魔藥燒杯時濺上的,現在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像個盡職的“戰士序列”小廣告。
薩德勒主教微微頷首,動作幅度精確得像鐘錶齒輪。
“這種形態,能量釋放猛烈但不均勻,而且運輸、裝填都極其不便,容易受潮結塊,掉根菸頭上去,哦豁,半個車間就沒了。”雷恩語速加快,前世產品經理的魂在燃燒,還帶著點對原世界線黑火藥槽點的怨念,“想象一下,前線計程車兵,要從一個溼漉漉的帆布袋裡,哆哆嗦嗦掏出一團棉花塞進炮膛?這畫面,配得上咱們日不落帝國皇家軍隊的排面嗎?皇家下午茶都沒這麼‘講究’!”
羅伯特教授在雷恩身後,喉嚨裡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咕嚕”,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雷恩侃侃而談,彷彿在說“你小子甚麼時候琢磨的這玩意兒?還排面?你當是給女王陛下獻點心呢?!”
薩德勒主教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顯然被“溼漉漉的帆布袋”和“哆哆嗦嗦掏棉花”的生動描述膈應到了。他想象了一下皇家衛隊士兵在泥濘戰壕裡掏棉花塞槍的畫面……嗯,確實有損國體。
“顆粒化,”雷恩豎起一根手指,指尖還帶著點捏碎燒杯留下的紅印,像個激情澎湃的推銷員,“就是把這種蓬鬆的‘火藥棉’,透過精密壓鑄——您可以理解為用巨大的力量把它壓成小顆粒,像…嗯…”他目光掃過桌上,看到助理端來的、裝飾用的銀盤裡放著幾顆包裝精美的巧克力豆(大概是主教大人的高階零食?),靈光一閃,“就像這種巧克力豆!大小均勻,密度一致!”
他幾步走過去,在助理驚愕的目光中,捻起一顆圓滾滾的巧克力豆,放在掌心,遞到主教面前。“您看,每一顆都一樣!這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在槍膛裡,它們燃燒得更均勻、更徹底!燃燒速度可控!膛壓穩定!射程更遠更精準!”他頓了頓,看著主教緊盯著那顆巧克力豆的眼神,又加了一把火:“而且,這種顆粒形態,防潮效能大大提升!運輸、儲存、裝填,效率翻倍都不止!這差距,就是勝利!”
“嘩啦!” 雷恩還配了個倒豆子的音效,甚至用手模擬了一下倒筒狀物的動作。
整個房間一片寂靜。連蒸汽輪機的嗡鳴似乎都小了些。
羅伯特教授死死捂住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臉憋得通紅——他快被雷恩這“巧克力豆”理論和“嘩啦”音效搞破防了!這小子,把改變戰爭形態的技術說得跟推銷糖果一樣!
薩德勒主教的目光,緩緩從雷恩掌心那顆孤零零的巧克力豆,移到了契約檔案上。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那十秒裡,雷恩彷彿聽到了無數金鎊在主教腦子裡叮噹作響的聲音——那是大規模生產帶來的成本削減、效率提升、軍方鉅額訂單的預付款在碰撞!
終於,主教開口了,聲音依舊平穩,但那股金屬摩擦的質感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度:“精密壓鑄…技術細節?” 他沒有質疑可行性,直接跳到了核心。這才是真正懂行的甲方!
雷恩心中大定,穩了!他露出一個自信(且略帶社畜討好甲方式)的微笑:“核心在於模具設計和壓力控制。需要一種特殊合金的模具,承受極高的壓力,確保顆粒成型均勻且內部結構緻密。壓力不足則顆粒鬆散易碎,壓力過大則可能引發…嗯,不太美妙的化學反應。”他巧妙地把關鍵引數含糊過去,留作籌碼,順便用“不太美妙”代替了“爆炸”,顯得更專業(也更嚇人)。
“成本?” 主教問得極其務實。
“初期裝置投入高,”雷恩坦然承認,“但一旦規模化生產,單位成本會遠低於黑火藥!想想省下的運輸損耗、儲存損耗、士兵的裝填時間和可能的傷亡…絕對是劃時代的價效比!再說,”他狡黠地補充了一句,“聖徽工業協會家大業大,這點前期投入,灑灑水啦。”
薩德勒主教的目光再次落回契約。他拿起那支鍍銀拆信刀,刀尖在羊皮紙上“戰略徵用”條款旁邊,輕輕點了點。
“豪斯先生,”主教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計算成本的冰冷,“你的‘巧克力豆’,說服力很強。但教會的規則,不容輕易更改。”
雷恩的心微微一沉。難道白嫖技術?
“不過,”主教話鋒一轉,“鑑於這項改良技術對提升火藥效能和生產效率的顯著價值,也為了體現協會對新銳發明家的誠意…”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預付款,可以提升至一千五百英鎊。”
羅伯特教授猛地吸了一口氣,這次聲音清晰可聞!一千五百鎊!這絕對是破天荒的大手筆!一個工人10年的工資,足夠雷恩在利物浦最繁華的地段買棟帶花園的小樓了!這小子賭對了!
“分成比例,”主教繼續道,刀尖指向數字,“年銷售額超過五萬英鎊的部分,乙方分成比例提升至75%。” 他抬眼看向雷恩,“這是底線。”
雷恩心中飛快盤算:雖然“戰略徵用”和“仲裁庭”這兩把達摩克利斯之劍還在頭頂懸著,但真金白銀的收益大大提高了!一千五百鎊的啟動資金,75%的高額分成!這遠超他最初的預期!果然,知識就是力量,後世的知識更是降維打擊!甲方爸爸大氣!甲方爸爸是懂技術的!
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喜和感激(內心OS:甲方爸爸大氣!年終獎翻倍了!):“感謝主教閣下的慷慨!這充分體現了聖徽工業協會的遠見和對技術創新的尊重!” 語氣真誠得能擠出蜜來。
薩德勒主教微微頷首,似乎對雷恩的態度很滿意。他示意助理:“修改條款。”
助理立刻上前,拿出特製的、帶有金色微粒的墨水筆,在羊皮紙上飛快地修改數字。金色的墨跡在燈光下閃爍,像流動的金子。
“另外,”主教看著雷恩,“關於顆粒化技術的專利,將以補充協議的形式,併入這份主契約。同樣適用‘優先合作權’和…其他條款。” 他巧妙地避開了直接說“戰略徵用”,但意思不言而喻。
雷恩心中瞭然,這是把新專利也捆上了教會的戰車。但此刻,他需要的是啟動資金和快速發展的空間,教會的渠道和初期保護反而是助力。他爽快點頭:“沒問題!合作愉快,主教閣下!” 先把錢賺到手,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當雷恩在那份散發著淡淡機油和羊皮紙味道的修改後契約上,再次簽下“雷恩·豪斯”時,感覺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是籤賣身契,這次…像是簽了個天使輪融資協議,雖然天使長得有點像冷酷的蒸汽機器人,但給錢是真大方啊!
三天後,利物浦港口區,皇家交易所旁一家新開業的“豪斯效率諮詢公司”二樓。
陽光透過寬大的落地玻璃窗,灑在光潔的橡木地板上。空氣中瀰漫著新傢俱的木頭味、高檔雪茄的醇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火藥味?不對,是新印鈔票的油墨味。
雷恩陷在一張寬大、柔軟、包裹著深棕色皮革的扶手椅裡,雙腳毫無形象地架在同樣嶄新的紅木書桌上。他身上不再是那件漿洗髮硬的舊西裝,而是一套剪裁極其合體的深灰色細條紋三件套,胸口的口袋裡,露出一角潔白的絲質手帕。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老子有錢了”的慵懶暴發戶氣息。
他手裡捏著一張散發著油墨清香的支票簿,上面剛剛簽下了一個數字:£。這是一筆鉅款,是一個工人10年的工資。
“一千五百鎊…”雷恩喃喃自語,指尖劃過那串令人心醉的數字,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狂喜、不真實感和社畜翻身農奴把歌唱的傻笑,“嘖,上輩子幹到禿頭也攢不下這麼多啊!這夠買多少份戰士魔藥了?序列8的‘槍手’魔藥應該也夠了吧?”
書桌對面,羅伯特教授正襟危坐,手裡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表情複雜地看著雷恩。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套乾淨的深藍色西裝,頭髮也勉強梳順了些,但鬍子依舊像亂草堆,與這嶄新的辦公室格格不入。
“小子,”教授放下茶杯,陶瓷杯底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打斷了雷恩的財迷幻想,“錢是拿到了,但這工坊名字…‘豪斯效率諮詢公司’?你打算幹甚麼?真去壓你那‘巧克力豆’?” 語氣裡滿是“你丫別亂來”的警告,還帶著點對“巧克力豆”這個稱呼的怨念。
雷恩放下腳,坐直身體,臉上的傻笑瞬間切換成精明:“教授,您覺得靠教會那幫官僚老爺的‘聖徽特許會計師行’,我那75%的分成,真能一分不少落我口袋裡?做夢呢!他們有的是辦法把成本做高,把利潤做低,最後給我剩點渣渣。我得有自己的財源,還得是能快速變現、支撐我‘戰士’序列燒錢的財源!序列越高,魔藥越貴,裝備越燒錢啊!”
他拿起桌上幾份新出的《利物浦商業導報》和《泰晤士報》,指著上面幾個版面:“您看,港口擴建招標、曼徹斯特到倫敦的新鐵路線規劃、還有海軍部新式鐵甲艦的招標…這背後是甚麼?是鋼鐵!是水泥!是無窮無盡的訂單!是效率低下的管理!是巨大的浪費!”
羅伯特教授皺眉:“這跟你有甚麼關係?你一個搞化學和…嗯…現在算半個戰士的,懂甚麼鋼鐵水泥?懂甚麼管理?”
“我不懂鍊鋼,”雷恩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像只偷到雞的狐狸,“但我懂‘效率’!懂‘流程’!懂怎麼把後世資本家壓榨工人的那套‘科學管理’搬過來!” 他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港口區繁忙的景象:巨大的蒸汽起重機轟鳴著吊裝貨物,粗壯的煙囪噴吐著黑煙,碼頭工人像螞蟻一樣搬運著貨物,監工揮舞著鞭子大聲呵斥,效率低下,混亂不堪。
“看到下面了嗎?教授?”雷恩指著那些監工,“還在用鞭子管理?太原始了!太浪費了!知道甚麼叫‘計件工資’嗎?幹多少活拿多少錢!知道甚麼叫‘流水線作業’嗎?把複雜工序拆解,每人只幹一小塊,效率翻倍!知道甚麼叫‘標準化流程’和‘KPI考核’嗎?定好標準,按標準給錢!讓工人自己捲起來!”
他轉過身,眼睛閃閃發亮,那是看到金礦的光芒:“我開個‘豪斯效率諮詢公司’!專門給這些工廠、船塢、礦場做管理諮詢!幫他們最佳化流程,提高效率,減少浪費!從他們省下來的錢裡抽成!” 他用力拍了拍那張紅木書桌,“這桌子,這椅子,這辦公室租金,都得從這些大老闆的腰包裡掏!而且,乾淨!合法!教會那幫人想查賬都找不到毛病!還能建立人脈,為以後鋪路!等咱們名聲打響了,說不定軍方的後勤管理訂單都能接!那才是真正的肥肉!”
羅伯特教授張了張嘴,看著雷恩興奮得手舞足蹈的樣子,又看了看窗外混亂的碼頭,再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溫熱的茶杯。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肺裡積攢了一輩子的機油味都吐出來。
“…諸神的齒輪在上,”教授用一種近乎詠歎調的語氣,帶著濃濃的荒謬感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敬佩,“你他孃的真是個天才…資本主義的鬼才!把壓榨工人的套路包裝成‘科學管理’去賣給資本家…這腦子不去當奸商真是屈才了!”
雷恩嘿嘿一笑,毫不在意教授的“誇獎”,抓起桌上一個嶄新的黃銅鈴鐺搖了搖。清脆的鈴聲剛落,一個穿著筆挺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年輕男僕推門而入,動作標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漢斯,”雷恩意氣風發地吩咐,“去‘老約翰槍械工坊’,把我看中的那把‘暴風’III步槍,還有配套的一千發子彈,五十發‘穿甲爆裂彈’,給我提回來!告訴他們,現金!全款!” 他甩了甩手裡那張一千五百鎊的支票,支票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剩下的錢一半存進利物浦銀行,一半換成金鎊,我要聽個響兒!” 戰士序列,裝備得跟上!
“是,豪斯先生!” 男僕漢斯躬身行禮,動作乾淨利落,眼神裡充滿了對新僱主豪橫的敬畏。這位少爺,買槍像買玩具,買衣服像批發,還要聽金鎊的響聲…真壕!
羅伯特教授看著雷恩這副暴發戶嘴臉,又看了看窗外繁忙的港口…他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淹沒在窗外蒸汽機的轟鳴和港口的喧囂中:
“這該死的、充滿銅臭味兒的超凡之路…真他媽的帶勁兒!” 雖然槽點滿滿,但不得不承認,這小子活得…真痛快!比整天泡在實驗室裡擰螺絲有趣多了!也許…自己也該考慮投資點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