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林哥就行,這兒沒別人。”林淵笑了笑,又給他添了半碗粥,“劇組其他人,狀態怎麼樣?”
胡哥想了想,斟酌著詞句:“大家都很好,很專業。就是……老師們氣場都很強,有時候……”
林淵瞭然地點點頭:“明白了。一群高手在一起,是好事,也難免會比較。這個交給我。”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以出品人身份,低調而高效地活動著。
他分別與劉濤、王凱、陳龍等主要配角進行了簡短而懇切的交流。
對劉濤,他盛讚其霓凰郡主的英氣與深情“是梅長蘇灰暗世界裡最亮的一抹色彩,不可或缺”;對王凱,他肯定靖王的剛正與掙扎“是梅長蘇計劃中最關鍵也最危險的變數,表演難度極大”;對陳龍,他誇蒙摯的忠勇赤誠“是整部劇的脊樑和溫度所在”。
他的話精準而真誠,既充分肯定了每位演員的價值,又巧妙地將他們的表演與成就“梅長蘇”、成就《琅琊榜》這部經典繫結在一起,激發了他們更強的使命感和集體榮譽感。
同時,他再次與侯鴻亮、孔笙明確,拍攝中一切以導演的藝術判斷為準,給予導演組絕對的權威和支援。
另一方面,“幻視科技”團隊與劇組的磨合也到了關鍵期。
一場重要的朝堂戲,需要虛擬背景呈現出巍峨宮殿和百官朝拜的宏大場面。
習慣了實景表演的老演員們,對著綠幕和空氣,總感覺有些齣戲,表演節奏受到干擾。
林淵得知後,親自來到這個綠幕攝影棚。
他沒有指責任何人,而是穿上簡單的動捕服,站在綠幕前,對技術人員說:“來,把我‘放’到你們做好的虛擬宮殿裡,讓我看看效果。”
當林淵的身影實時出現在監視器裡,背景是恢弘磅礴、光影流動的虛擬宮殿時,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
林淵走了幾步,轉身,抬頭“仰望”虛擬的穹頂,甚至還模擬了與虛擬“同僚”交談的動作和視線交流。
“看,背景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林淵走回來,對幾位略顯尷尬的老演員和年輕的技術人員說,
“技術是為表演服務的。演員需要想象,技術人員需要根據演員的走位和視線實時調整背景的光影、透視。我們互相適應,互相成全。想象一下,當你們站在這‘宮殿’中,感受到它的壓迫感和莊嚴感,你們的臺詞和氣場,會不會自然而然地發生變化?”
他親自示範和調解,讓雙方都放下了成見,開始更積極地溝通。
當這場朝堂戲最終拍攝完成,看到合成後那幾乎以假亂真、氣勢恢宏的畫面時,無論是演員還是技術團隊,都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疑慮化為了興奮,阻力變成了動力。
而拍攝中最動人的火花,往往迸發於高手之間。
一場靖王深夜闖入蘇宅,對梅長蘇的身份進行最後一次尖銳質問的戲,兩人貢獻了堪稱經典的表演。
狹小的室內,燭火搖曳。
王凱飾演的靖王,憤怒、懷疑、掙扎、還有一絲不願承認的關切,種種情緒在剛毅的臉上輪番上演,眼神如刀似火。
胡哥飾演的梅長蘇,虛弱地靠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面對詰問,起初是慣常的淡然敷衍,但隨著靖王言辭越發激烈,觸及舊日傷痕,他眼底那深藏的痛楚、無奈和一絲幾乎壓不住的淚意,層層翻湧,卻又被他用驚人的意志力死死壓住,最終化作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嘆息和一句看似平靜卻重若千鈞的回答。
沒有嘶吼,沒有大幅度的動作,全憑眼神、氣息和臉上肌肉的微妙顫動。
兩人完全沉浸在角色中,氣場碰撞,情緒糾纏,表演張力拉滿。導演孔笙屏住呼吸,直到這場戲最後一個鏡頭完成,才猛地喊了一聲“卡!完美!”
現場一片寂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而戲中的兩人,卻彷彿還沒走出來。
王凱紅著眼眶,胡哥則低頭掩唇,壓抑地咳嗽了幾聲。
幾秒後,王凱走上前,用力擁抱了一下胡哥,拍了拍他的背。
胡哥也回以擁抱,兩人甚麼都沒說,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段沒有臺詞的花絮,後來不知被誰用手機錄下一點點片段,流傳出去,瞬間登上熱搜。
“演技派的靈魂碰撞”、“這才是真正的演員”、“看哭了,他們就是靖王和蘇先生”……讚譽如潮,也讓人對《琅琊榜》的期待值再創新高。
……
盛夏的橫店像個蒸籠,但《琅琊榜》劇組的氣氛,卻比天氣還要灼熱幾分。
經過近五個月的鏖戰,當第一支長達五分半鐘的正式片花被小心翼翼地剪輯出來,在鴻淵內部的審片室放映時,連見慣了大場面的林淵,也屏住了呼吸。
片花開始,沒有旁白,只有低沉悲愴的簫聲。
第一幕,是風雪夜,金陵城樓巍峨,一襲白衣的梅長蘇孤身立於城牆之上,雪花落在他消瘦的肩頭,他微微仰頭,望向漆黑的天際,眼神深邃如淵,似有萬鈞雷霆在平靜的眼底醞釀。
鏡頭拉近,他喉結微動,輕輕咳了一聲,隨即用雪白的手帕掩住口唇,鏡頭特寫——帕上,一點刺目的猩紅緩緩洇開。
僅僅這個開場,就讓人心頭一緊。
緊接著,畫面快速切換: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梁帝高坐龍椅,氣氛肅殺。
梅長蘇以客卿身份立於階下,面對譽王、太子的攻訐與拉攏,他面色蒼白,言辭卻犀利如刀,一句“麒麟擇主,非為權勢,而為清明”擲地有聲,眼中一閃而過的冷光,令人生畏。
霓凰郡主校場點兵,紅袍銀槍,英姿颯爽,回眸間眼神堅毅果決,卻在某個深夜獨自撫摸著舊物時,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靖王蕭景琰在軍營中揮斥方遒,正氣凜然,深夜卻獨自對著地圖,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掙扎與不解。
蒙摯大將軍在戰場上咆哮衝鋒,渾身浴血,忠勇無畏。
快速剪輯的權謀交鋒,臺詞精煉,字字珠璣,機鋒暗藏。
每一句對白都資訊量巨大,每一個眼神都意味深長。
然後,是戰爭場面。
赤焰軍昔日的戰旗在烈火與風雪中飄揚、倒下……梅長蘇在蘇宅密室中,面物件徵七萬忠魂的牌位,緩緩跪下,沒有嚎哭,沒有言語,只有肩膀難以抑制的顫抖和那雙緊閉卻不斷滾落淚水的眼睛。
極致的壓抑,帶來的是極致的感染力。
片花最後,在一段激昂悲壯的交響樂中,梅長蘇與靖王並肩立於高臺,俯瞰重整山河的皇城,畫外音是梅長蘇沙啞而堅定的低語:
“這世間,總有公義,需要有人去守;總有冤屈,需要有人去平。”
音樂驟停,黑屏上浮現鎏金字樣:“琅琊榜,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