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苒在橫店待了兩天，白天偶爾來劇組看看，晚上自然和林淵在一起。
她臉上的陰霾散去，恢復了以往那種帶著點清冷又不失嫵媚的風情，偶爾遇到楊蜜、劉施施她們，也能從容地打招呼，聊聊天氣和護膚，彷彿前幾天那個在片場眼神發冷的人不是她。
楊蜜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太瞭解林淵了，知道這位大佬安撫人的手段向來高效直接，李小苒能這麼快“雨過天晴”，必然是被喂足了定心丸。
這讓她心裡那點原本就不算熾熱的、屬於女人的小心思，變得更加微妙。
她知道林淵對她的好，是栽培，是信任，是並肩作戰的情誼。
但人總是貪心的，尤其是面對林淵這樣幾乎完美的男人，看他用那種霸道的溫柔去哄另一個女人，哪怕知道那是他的自由，心裡也難免會有點不是滋味，也會忍不住想，自己在他心裡，到底是個甚麼位置？
這個機會，很快來了。
這天拍攝的是一場重要的情感戲：唐雪見因為一些誤會和患得患失，終於按捺不住少女心事，在渝州城郊的月光下，對景天半是賭氣半是撒嬌地吐露心跡。
劇本里的設定是雪見性格使然，即使表白也帶著嬌蠻和不確定性，需要演出那種“我喜歡你但我不說我就是讓你猜”的彆扭感。
開拍前，楊蜜做足了準備。
她反覆揣摩雪見此刻的心情。
對景天又愛又氣，害怕被拒絕所以用驕傲掩飾脆弱，卻又忍不住想靠近，想確認。
“Action！”
月光清冷，樹影婆娑。
楊蜜飾演的雪見背對著林淵，肩膀微微顫抖，聲音帶著刻意的硬邦邦，卻又透出一絲藏不住的委屈和期待：
“……反正，反正你愛跟誰好跟誰好去！本小姐才不在乎！你、你就跟你的龍葵妹妹過去吧！還有那個紫萱姐姐！她們都比我好，比我溫柔，比我懂事！”
說著不在乎，那攥緊的拳頭和微微發紅的耳根卻出賣了她。
林淵起初是一臉無奈和好笑，想去拉她：“喂，唐大小姐，你又發甚麼神經？龍葵是我妹妹，紫萱前輩那是……”
“我不管！”
雪見猛地轉過身，眼圈已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仰著小臉，直視著景天，那眼神裡有委屈，有憤怒，有害怕，更有一種孤注一擲的、破碎的勇敢，
“景天！你是個大笨蛋！全世界最大的笨蛋！我……我討厭死你了！”
最後那句“討厭”，幾乎是帶著哭腔喊出來的，與其說是討厭，不如說是“我喜歡你喜歡得要命卻不知道該怎麼辦”的絕望吶喊。
喊完，她似乎用盡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來，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卻還是執拗地看著他，彷彿在等待最後的審判。
這一段表演，楊蜜完全超出了劇本的要求，將雪見那種複雜矛盾、驕傲又脆弱的少女心緒演繹得淋漓盡致，感染力極強。
連監視器後的導演和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按照劇本，接下來景天應該是愣住，然後笨拙地去哄。
但林淵在楊蜜那破碎又執著的眼神注視下，臨場有了一瞬間的停頓，那眼神裡閃過一抹清晰的震動和……憐惜？
雖然很快被景天式的慌亂掩蓋，但那瞬間的真實反應，被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
“Cut！”
導演喊停，現場安靜了幾秒，才爆發出讚歎。
“冪冪！絕了！這段情緒太到位了！”
“林總那一下的反應也接得太好了！神來之筆！”
“這條過了！保一條都多餘！”
楊蜜還沉浸在戲裡的情緒中，眼淚止不住地流，胸口起伏。
林淵已經齣戲，走上前，很自然地遞過去一張紙巾，像往常一樣拍了拍她的肩膀：“演得很好，情緒給得很足。”
楊蜜接過紙巾，擦著眼淚，慢慢平復下來。
她抬頭看向林淵，眼眶和鼻尖還是紅的，眼神卻已經恢復了平日的靈動，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戲謔和試探。
周圍的工作人員開始收拾場地，準備轉場，沒人特別注意他們這邊的低聲交談。
“老闆，”
楊蜜的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沙啞，她湊近了一點，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問，“我剛才演得那麼真情實感……你就沒一點……心動呀？”
她問得大膽又巧妙，藉著戲裡的餘韻和玩笑的口吻，將自己真實的心思包裹了一層糖衣，遞了出去。
眼神亮晶晶的，帶著期待，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淵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猶帶淚痕卻已經恢復狡黠的小臉，哪裡會不明白她這點小心思。
這丫頭，是在借題發揮，試探底線呢。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迴避，反而笑了。
那笑容裡有著瞭然，有著一絲長輩看穿晚輩頑皮把戲的縱容，還有著清晰的距離感。
他抬起手，食指屈起，不輕不重地在楊蜜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哎喲！”楊蜜誇張地捂住額頭，嘟起嘴。
“戲是戲，人是人。”
林淵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篤定，“剛才那是雪見對景天，演得再好，也是角色的魅力。下了戲，你是楊蜜，我是林淵，是你老闆。”
他頓了頓，看著楊蜜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幾乎難以捕捉的失落，語氣轉為溫和卻不容置疑的認真：
“你現在要做的，是把這份對角色的投入和靈氣，好好保持住，用到該用的地方。《仙劍三》是你的一個重要臺階，但絕不是終點。”
他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承諾的分量：
“好好演，把唐雪見立住了。等這部戲拍完，公司有部現代都市題材的電影在籌備，女主角，我給你留著。那才是你該全力去征服的新戰場。”
一番話，先劃清界限。
我們之間，是老闆和藝人，是並肩作戰的夥伴，但無關風月。
再給出更高的期許和更實在的承諾。
你的價值在事業上，我看得到，也會給你更好的舞臺。
軟硬兼施，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楊蜜捂著額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那一瞬間的失落是真的，但隨之湧上的，是更清晰的釋然和熊熊燃燒的事業心。
她明白了。
林淵給她的，從來不是男女之情的幻想，而是一條實實在在的、通往更高處的青雲梯。
他欣賞她的才華和拼勁，願意栽培她，給她資源，這已經是許多人求之不得的幸運。
再奢求其他，就是貪心不足，也可能破壞現有的一切。
想通了這一點，楊蜜心裡那點小女人的糾結瞬間煙消雲散。
她本來也不是戀愛腦，事業才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
林淵把話說得這麼明白，又許以電影女主角的重利，她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知道了，老闆！”楊蜜臉上重新綻開燦爛的笑容，帶著幾分狡黠和鬥志，“我一定把雪見演得人見人愛！到時候電影女主角，可不許賴賬！”
“我甚麼時候說話不算數過？”林淵笑著反問。
“那就好！”
楊蜜心滿意足，之前的試探和隱約的醋意彷彿從未發生過。
她又變成了那個機靈、上進、一心搞事業的楊蜜。
“我去補妝了，下一場是我和胡哥的戲！”
說完，她衝林淵擺擺手，腳步輕快地跑向了化妝間。
看著她充滿活力的背影，林淵搖了搖頭，眼底卻帶著笑意。
楊蜜的聰明和識大體，一向是他最欣賞的地方。
這樣處理好，既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煩，又讓她更加死心塌地地為事業拼搏，一舉兩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