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苒離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片場出口。
林淵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是對走過來的助理吩咐了幾句，便轉身回到導演那邊，繼續討論下面的拍攝計劃。
他表現得似乎完全沒把這小小的插曲放在心上，工作狀態一如既往地專注。
楊蜜正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由化妝師補妝，準備下一場和胡哥的戲。
剛才李小苒探班、觀戲、以及與林淵簡短交流然後離開的整個過程，她都“恰好”盡收眼底。
女人敏銳的第六感，讓她瞬間捕捉到了李小苒掩藏在得體笑容下的那一絲不自然，以及離開時背影裡透出的那點僵硬。
“呵……”
楊蜜心裡輕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任由化妝師擺弄。
她跟李小苒不算熟，但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也保持著表面的禮貌。
她知道李小苒和林淵關係匪淺，是林淵早期合作並一直保持親密關係的紅顏知己之一。
以前李小苒也偶爾會探班林淵其他劇組，但這次……氣氛明顯不一樣。
楊蜜的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不遠處的劉施施和唐煙。
劉施施還坐在剛才拍戲的那個角落，披著助理遞過來的外套，手裡捧著熱水，似乎還沒完全從藍葵那種脆弱依賴的情緒裡走出來，小臉有些蒼白，眼神放空。
但楊蜜注意到，她的目光偶爾會飄向正在和導演說話的林淵，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感激、崇拜，以及一點點……依賴？
那眼神乾淨得過分，反而讓楊蜜心裡警鈴微響。
這種不摻雜質、全心仰慕的眼神，有時候比赤裸裸的勾引更有殺傷力。
唐煙則正在和她的表演指導老師低聲討論著甚麼，表情認真。
她似乎沒怎麼受到剛才李小苒出現的影響，依舊是那副甜美有活力的樣子。
但楊蜜記得剛才拍攝“紫萱凝視飛蓬”那場戲時，唐煙看向林淵那個瞬間的眼神。
驚豔、好奇、悸動，雖然是在演戲，但那種少女懷春般的亮光是演不出來的。
唐煙比劉施施更外向，更有野心，也或許……更清楚自己想要甚麼。
“兩個小丫頭，一個清純白花，一個甜美野薔薇，都不是省油的燈啊。”
楊蜜心裡暗自思忖，指尖無意識地捻著戲服的衣角。
她對自己在林淵心中的定位一直很清醒。
她是林淵一手捧起來的“自己人”，是戰友，是夥伴，或許也有幾分若有若無的曖昧，但絕不是唯一，更不是最重要。
林淵對她有栽培之恩，有知遇之情，她也憑藉自己的努力和聰慧，牢牢佔據了林淵事業版圖中重要的一席之地。
她要的是長久，是並肩，是無可替代的價值。
感情？
她當然對林淵有好感，那樣一個光芒萬丈又對她有恩的男人，很難不動心。
但她更理智，知道林淵這樣的男人，不可能被任何一個女人完全獨佔。
爭風吃醋是最蠢的，只會消耗情分，自降身價。
所以，面對李小苒這位“資深紅顏”隱約的醋意，以及劉施施、唐煙這兩個潛力新人可能的“威脅”，楊蜜的心態很微妙。
她既不希望李小苒真鬧出甚麼影響劇組和林淵狀態，也不希望劉、唐二人趁機上位太快，動搖她“第一心腹愛將”的地位。
休息間隙，楊蜜主動走到劉施施身邊坐下，遞給她一包自己帶來的小零食：
“詩詩，剛才那場戲哭得厲害吧？吃點甜的，補充下能量。”
劉施施有些受寵若驚，連忙接過：“謝謝冪姐。”
“演得很好，情緒特別到位。”楊蜜誇獎道，語氣真誠，“林總肯定很滿意。”
“是林總教得好……”劉施施小聲說，臉有點紅。
“是啊，林總對新人特別有耐心。”
楊蜜順著她的話說，語氣輕鬆，“不過你也別太有壓力，把自己身體搞垮了。你看你，小臉白的。”
她伸手，很自然地幫劉施施理了理耳邊的碎髮，動作親暱，“林總看重你，你也得自己照顧好自己，以後才能拍更多好戲。”
這話聽起來是關心，但劉施施隱約覺得哪裡有點不對，又說不上來，只是乖巧點頭：“嗯，我知道，謝謝冪姐。”
另一邊，唐煙也結束了討論。
楊蜜又走過去，笑著打招呼：“糖糖，剛才和飛蓬將軍的對視，眼神絕了啊！我都看入迷了。”
唐煙性格外向，聞言笑得燦爛：“冪姐你別取笑我了，我緊張死了，生怕演不好辜負林總期待。”
“有甚麼好緊張的，你這麼有靈氣，林總眼光甚麼時候錯過？”
楊蜜拍拍她的肩，“不過拍這種感情戲，尤其是跟林總這樣的前輩搭，容易投入是好事，但也別忘了及時齣戲。咱們幹這行的，得學會保護自己。”
她眨眨眼，意有所指。
唐煙笑容頓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冪姐說的是，我記住了。”
楊蜜這番舉動，落在遠處有心人眼裡，比如剛走進片場準備下一場戲的胡哥，他就看得分明。
胡哥走到林淵身邊，低聲笑道：“林總，咱們冪冪越來越有‘大姐頭’風範了，這就開始替你‘安撫後宮’了？”
林淵正看著監視器裡剛才拍的素材，聞言抬頭，瞥了一眼正在和劉施施、唐煙“親切交流”的楊蜜，失笑搖頭：“這丫頭，心思多。”
“心思多，但聰明，知道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胡哥客觀評價，“有她在，劇組裡這些小女生之間，估計鬧不起來。”
林淵不置可否，只是說：“拍戲就好好拍戲，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話雖如此，但晚上的拍攝計劃裡，恰好有一場是唐雪見因為吃醋和景天鬧彆扭的戲。
劇情是唐雪見誤會景天和另一個姑娘有染，發脾氣跑開，景天追上去解釋哄人。
開拍前，楊蜜半開玩笑地對林淵說：“淵哥，一會兒我可真‘吃醋’了，你得好好哄，不然我可出不了戲。”
林淵看她一眼，似笑非笑：“行啊，我看你能演出甚麼花兒來。”
正式開拍，楊蜜的“吃醋”表演果然層次豐富。
先是瞪眼質問，帶著大小姐的驕縱；接著眼眶泛紅，委屈不甘；最後轉身跑開時，那眼神裡的傷心和倔強，演繹得淋漓盡致，完全超出了劇本的要求，感染力十足。
而林淵追上去後那段哄人的戲，原本劇本設計比較簡單。
但林淵臨場發揮，加入了更多小動作和細膩的眼神，無奈中帶著寵溺，著急中透著真誠，將景天對唐雪見那種“嘴上嫌棄心裡在乎”的感情刻畫得入木三分。
兩人一來一往，演技自然流暢，情緒飽滿，導演都忘了喊停，直到一場戲酣暢淋漓地演完。
“Cut！完美！”導演大聲稱讚，“冪冪今天狀態神了！林總臨場發揮太棒了！這段比劇本寫得好十倍！”
楊蜜從戲裡出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她看向林淵，眼中波光流轉，半真半假地嗔道：“累死我了，林總，晚上得請客補償我！”
林淵笑著應下：“行，想吃甚麼？”
這場戲，與其說是表演，不如說是楊蜜一次隱晦的“宣告”和“試探”。
她在用演技告訴所有人，她和林淵之間的默契與化學反應，是旁人難以比擬的。
也在用這種方式，微妙地調整著自己和林淵相處的氛圍。
劉施施和唐煙在不遠處看著，心情各異。
劉施施覺得冪姐演得真好，自己和林總甚麼時候也能有這麼默契就好了。
唐煙則想得更多一些，她覺得楊蜜和林總之間，似乎不僅僅只是老闆和員工、前輩和後輩那麼簡單。
片場暗流湧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