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的春天，午後陽光正好。
秦王宮景區一處搭建成古代民居的內景片場裡，氣氛卻有些凝滯。
鏡頭對準的，是簡陋屋舍內，一盞昏黃油燈下相依的兩人。
林淵飾演的景天，一身粗布衣裳，臉上帶著沉穩與溫柔。
他懷中，劉施施飾演的龍葵，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色裡衣，長髮披散，如同受驚的小鹿般蜷縮著，清麗絕倫的臉上淚痕未乾，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細碎淚珠，眼神充滿了跨越千年重逢後的無限依賴、委屈，以及失而復得的小心翼翼。
“……王兄，龍葵好怕……怕這又是一場夢……”
劉施施的聲音輕顫著，帶著哭腔，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尖上擠出來的。
林淵手臂微微收緊，將她更護在懷中，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眼神低垂，裡面是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愧疚和一種跨越時空的承諾，他聲音低沉而堅定，卻又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不怕，龍葵……哥哥在這裡，以後……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了。”
他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拂去她眼角的淚，動作小心翼翼，彷彿對待舉世無雙的珍寶。
“Cut！非常好！情緒到位！保一條！”
導演的聲音透過對講機傳來，帶著滿意。
片場工作人員都屏息凝神，被這場戲的氛圍感染。
劉施施這幾天的進步有目共睹，而林淵的表演更是舉重若輕，將景天此刻複雜的心境展現得淋漓盡致。
沒有人注意到，在片場邊緣的陰影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高挑纖瘦的身影。
李小苒摘下了墨鏡，露出一張妝容精緻卻沒甚麼表情的臉。
她今天正好在橫店附近有個商業活動，結束得早，想著給林淵一個驚喜，便沒打招呼直接過來了。
助理已經去跟劇組工作人員溝通。
她的目光，穿越紛亂的電線和忙碌的人影，精準地定格在拍攝中心那對“兄妹”身上。
看著林淵那樣溫柔地擁著那個清純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孩，看著他眼中那種她從未在自己身上見過的、混雜著痛惜與責任感的深沉目光，看著女孩全然依賴地蜷在他懷中，指尖無意識地揪著他的衣襟……
儘管知道這是在拍戲，儘管知道林淵是專業的演員，但一股莫名的酸澀還是不受控制地從心底某個角落湧了上來，瞬間瀰漫了整個胸腔。
她想起自己和林淵在一起的時候，多是成熟男女間的互相吸引、激情與默契，何曾見過他流露出這般……近乎神聖的呵護之情？哪怕是對戲。
那條“保一條”的表演，將這種刺痛感拉得更長。
她看著林淵再次以那種能溺死人的溫柔姿態安撫“妹妹”，看著劉施施再次投入地流淚、依賴……李小苒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握著墨鏡的手指微微用力。
這條拍完，導演喊了過。
林淵立刻放鬆下來，拍了拍還沉浸在情緒裡有些抽噎的劉施施的肩膀，像兄長一樣安慰道：
“好了，詩詩，齣戲了，演得非常棒！”
他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爽朗，帶著鼓勵。
劉施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淚，抬頭對林淵露出一個帶著淚花的、純粹感激的笑容：“謝謝林總……剛才多虧您帶著我。”
這一幕，落在李小苒眼中，那笑容顯得格外刺眼。
還沒等她調整好心情走過去，場景迅速轉換，準備拍攝下一場。
景天與紫萱在雲端偶然邂逅的戲份。
這場戲幾乎沒有臺詞，全靠眼神和氛圍。
林淵換上了一身銀甲戰袍，雖然只是驚鴻一瞥的閃回鏡頭，但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眉眼瞬間將神將的威嚴與孤獨勾勒出來。
唐煙也換上了第一世少女紫萱的飄逸紗裙，俏麗靈動中帶著神族特有的純淨。
兩人站在綠幕前，做出御風而立的姿態。
導演要求紫萱看向飛蓬的眼神，要有初遇的驚豔、好奇，以及一絲命運牽引的悸動；而飛蓬回眸的一瞥，則是萬年孤寂中映入的一抹意外亮色，無關於情愛，卻足以在漫長神生中留下一道淺痕。
“Action！”
唐煙仰起臉，望向身旁的“飛蓬”，她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盛滿了星光，那裡面有小女兒見到英雄的崇拜，有對未知存在的好奇，更有一種連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怦然心動的羞澀，眼神純粹而拉絲。
林淵側眸，目光掃過“紫萱”，那眼神極快，卻彷彿穿透了時光。
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有古井無波的神性中，一絲幾不可察的微瀾，彷彿平靜湖面被一片花瓣輕輕點過，隨即恢復深邃。
但那一瞬間的定格，卻充滿了故事感。
“好！眼神戲太好了！就是這種感覺！”導演興奮地喊道。
李小苒站在不遠處，看著林淵與那個美豔不可方物的新人女孩在鏡頭前“眉目傳情”。
即使知道是表演，即使那女孩的眼神更多是單向的崇拜，而林淵的眼神剋制疏離，但那種唯美的畫面感和宿命般的氛圍，還是讓她心裡那壇醋徹底打翻了。
尤其是唐煙看林淵的那個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一個女人對一個極其優秀的男人，最初始也最難以掩飾的傾慕。
同為演員，她看得出那裡面有表演成分，但絕對摻雜了真實的情緒。
一個清純依人，我見猶憐；一個美豔靈動，眼含傾慕。
而林淵，對前者呵護備至，與後者“宿命對視”。
李小苒覺得胸口有些發悶。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麼小心眼，林淵是演員，這是他的工作。
但感情從來不是完全理智的。
她轉身，對助理低聲說：“我先回車上了。”
不想讓林淵看到自己此刻可能不太好看的臉色。
助理有些詫異，但還是點點頭。
就在李小苒準備悄悄離開時，林淵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了這邊的動靜。
他剛結束拍攝，正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轉頭望去，恰好看到了李小苒轉身離去的背影。
他微微一怔，隨即對導演和唐煙說了句甚麼，便朝著李小苒的方向快步走來。
“小冉？”林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李小苒腳步一頓，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轉過身，臉上已經掛上了平時那種帶著點清冷又熟稔的笑容：
“拍完了？我看你們正忙，就沒打擾。”
林淵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想攬她的腰，卻被李小苒不著痕跡地微微側身避開了。
“剛忙完一段。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林淵笑道，彷彿沒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正好在附近有活動，順路過來看看李大製片人和大明星是怎麼工作的。”
李小苒語氣聽起來輕鬆，但眼神卻沒怎麼看林淵，反而飄向了正在另一邊由助理幫忙卸頭套的劉施施和補妝的唐煙，
“這兩位……就是新選的女演員？確實很漂亮，很有靈氣。”
林淵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點頭：“嗯，詩詩和糖糖，都很努力，進步很快。”
他語氣裡的讚許和那種“自己人”的口吻，讓李小苒心裡那點酸意又冒了出來。
“看得出來，演得很投入。”
李小苒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然後看了看錶，“你這邊還要忙吧？我就不多待了，晚上還有約。”
“晚上一起吃飯吧？我這邊收工應該不晚。”林淵邀請道。
“不用了，你累了一天，好好休息。我約了朋友。”
李小苒拒絕得乾脆，臉上笑容不變，“我先走了，你忙。”
說完，她對林淵揮揮手，轉身便帶著助理離開了片場，背影窈窕，卻帶著一絲說不出的疏離感。
林淵看著她離去的方向，眉頭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