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的北京,春寒料峭,但首都機場國際抵達大廳的熱浪卻幾乎要掀翻屋頂。
長槍短炮對準了出口,記者們伸長脖子,如同等待投餵的雛鳥。
更多的則是衣著體面、眼神精明的男男女女,他們手裡拿著資料夾。
上面印著“華誼兄弟”、“榮信達”、“海潤”等如今在內地娛樂圈如雷貫耳的名字。
所有人的焦點,都只有一個。
那個剛剛從柏林電影節載譽歸來的年輕人。
通道口,林淵的身影終於出現。
“林淵!看這裡!”
“恭喜你柏林獲獎,為國爭光!”
“林淵,接下來有甚麼計劃?會和王佳衛導演繼續合作嗎?”
“令狐沖深入人心,你會擔心被定型嗎?”
閃光燈噼裡啪啦響成一片,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來。
林淵停下腳步,微微抬手,現場竟奇蹟般地安靜了幾分。
他摘下墨鏡,露出那張陽光帥氣的臉,笑著說道:
“謝謝大家,剛回來,有點累,問題我們慢慢聊。”
這時,那些拿著資料夾的人擠到了最前面。
“林先生,我是華誼的王牌經紀人,我們可以提供行業內最高規格的簽約金,並且承諾,一年內至少兩部男主大戲,電影電視劇任你選!”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語速極快。
“林淵,考慮一下我們榮信達!我們更注重演員的藝術生命長遠發展,李少紅導演的新戲……”
“海潤能給你最大的自主權!分成比例可以談!”
條件一個比一個優厚,許諾的資源一個比一個驚人,聽得周圍的記者都暗暗咋舌。
這簡直是捧著金山銀山在求他簽約!
然而,林淵臉上的笑容依舊,眼神卻平靜無波。
他等眾人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
“感謝各位老師的厚愛,真的,受寵若驚。”
他目光掃過眼前一張張急切的臉,語氣帶歉意:
“但是,我暫時沒有簽約任何公司的打算。”
眾人一愣。
“為甚麼?是條件不滿意?我們可以再談!”
金絲眼鏡男脫口而出。
林淵搖了搖頭,笑容加深,那笑容裡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從容和野望。
“不是條件的問題。我只是想……自己試試。”
他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自己試試?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現場炸開!
一個剛剛嶄露頭角,甚至可以說憑藉《笑傲江湖》和柏林獲獎才真正躋身一線的演員,拒絕了所有巨頭拋來的橄欖枝,要單幹?
瘋了!
這是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個念頭。
這已經不是自信,簡直是狂妄!
他知不知道離開資本的大樹,一個演員在圈子裡會多麼寸步難行?
不等他們從震驚中回過神,林淵已經重新戴上了墨鏡,對著眾人微微頷首:
“抱歉,我還有事。再次感謝。”
說完,他不再停留,分開人群,徑直走向機場大門。
留下身後一片譁然。
……
坐上計程車,窗外的北京城帶著千禧年初特有的、新舊交織的景象飛速掠過。
機場的喧囂被徹底隔絕,車內只剩下平穩的引擎聲。
林淵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過年期間他獨自規劃好的藍圖。
給人打工?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重活一世,手握未來二十多年文娛發展的趨勢。
從爆款劇集、現象級電影,到造星潮流、資本風向……
他幾乎知曉每一條通往成功的捷徑和每一個足以致命的陷阱。
這種情況下,還去籤一份賣身契,看人臉色,等著公司分配那點被層層盤剝後的資源?
那不是穩妥,是愚蠢!
更是對他這獨一無二重生機遇的最大浪費!
他要做的,絕不是一顆任由擺佈的棋子,而是那個執棋的人。
是能夠定義規則、甚至創造規則的玩家。
而這一切的起點,就是成立一個完全屬於自己的工作室。
一個未來娛樂帝國的雛形。
林淵的思路無比清晰。
而啟動專案的劇本他都已經完成了。
就是前世曾霸榜多年、開啟青春劇新時代、捧紅數位演員的現象級作品《最好的我們》。
它不僅是某瓣評分高達8.9的青春劇標杆。
更是創造了播出平臺當年度的收視神話。
網路播放量在當時堪稱天文數字,直接捧紅了兩位主演。
讓“耿耿餘淮”成為了無數觀眾心中的白月光。
其引發的關於青春、關於成長的話題討論持續數年之久,甚至被主流媒體譽為“現象級青春劇”,商業價值與口碑雙雙爆表。
可以說,誰握住了這個劇本,就等於握住了一個能下金蛋的母雞,以及一把開啟年輕市場的金鑰匙。
這部劇,投資相對較小,場景簡單,但情感真摯,極易引發共鳴,是以小博大的完美典範。
更重要的是,它能精準地抓住未來數量龐大的年輕觀眾群體,為他打下堅實的觀眾基礎。
他拍戲攢下的百萬片酬,就是他的啟動資金。
自己主演,片酬可以折算成投資,再憑藉現有的名氣和中戲的人脈去拉攏一部分投資,完全有能力將這個專案撐起來。
劇本在手,資金有望,方向明確。
現在,他最需要的,是一個能在他專注於創作和表演時,幫他處理好繁雜事務,值得信任的“大總管”。
車子緩緩停在中戲附近的一條衚衕口。
林淵付錢下車,目光投向不遠處那家熟悉的的小咖啡館。
他掏出手機,熟練地按下一串號碼。
“喂?哪位?”
陳明浩的聲音帶著喘息,似乎剛結束一段排練。
“浩子,是我,林淵。在哪呢?”
“老林?你回國了?我在人藝排練廳外面排隊呢,今天有個重要角色的終面,隊伍老長了……”
林淵打斷他:“別排了。現在,來學校門口那家老咖啡館,我在這兒等你。”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現在?不行啊哥們兒!這機會我等了半年,馬上就到我了……”
“速度過來。”
林淵的聲音壓過他的猶豫,帶著一種奇特的誘惑力。
“浩子,聽我的,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我這兒可有個‘好活’。”
他沒等陳明浩再討價還價,直接撂下一句“等你”,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服務生走過來,林淵隨意點了一杯美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幾乎能想象到陳明浩在人藝門口那糾結的模樣。
一邊是夢寐以求的話劇表演,一邊是老友語焉不詳卻充滿誘惑的召喚。
林淵端起剛送來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澀的醇香在舌尖蔓延。
他知道,陳明浩骨子裡不是個安於現狀的人,前世他在話劇界闖出了名堂後,就投入到了電影行業。
現在,自己只是提前給他一個更廣闊、更刺激的舞臺。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咖啡館的門被猛地推開,風鈴一陣亂響。
陳明浩帶著一身寒氣衝了進來,額頭上還有細密的汗珠,眼神裡既有匆忙趕路的焦急,也有對未知的一絲期待和懷疑。
他一眼就看到了窗邊的林淵,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對面。
“老林,你最好真有個天大的‘好活’!我可是把可能端上的鐵飯碗都給撂下了!”
陳明浩喘了口氣,半是抱怨半是認真地說。
林淵看著他,笑了。
他知道,第一顆棋子,已經落定了。
棋盤,正式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