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林淵準時出現在位於九龍某棟寫字樓內的澤東電影公司。
公司裝修風格簡約而富有藝術感,牆上掛著一些電影海報和劇照,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種創作的氣息。
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他走進一間會議室。
會議桌旁,兩個人正在低聲交談。
一位是戴著墨鏡、氣質獨特的中年男性,正是大名鼎鼎的王佳衛導演。
另一位則是幹練利落、眼神銳利的女性,金牌製片人彭琦華。
看到林淵進來,兩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投向他。
縱然是見多識廣的王佳衛和彭琦華,眼中也同時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他們收到的劇本《濛霧》,筆觸老辣,情感深沉,對人性和社會背景的洞察力極其深刻。
他們想象中的作者,至少應該是個三四十歲、經歷過不少世事的中年人。
而眼前這個青年,實在太過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身高腿長,面容俊朗,陽光帥氣中帶著一股難得的沉穩氣質。
他更像是個即將出道的偶像明星,而非能寫出那般厚重劇本的編劇。
“王導,彭小姐,你們好。我是林淵。”
林淵不卑不亢地走上前,主動問好,語氣從容。
“林先生?你好你好!”
彭琦華率先反應過來,起身與他握手,笑容職業而略帶探究。
“真是後生可畏啊!沒想到《濛霧》的編劇這麼年輕帥氣。”
王佳衛也微微頷首,隔著墨鏡打量著他,聲音低沉:
“林生,你好。劇本,很好。”
言簡意賅,是他的風格。
“謝謝王導,謝謝彭小姐賞識。”
林淵微笑回應。
寒暄落座後,談話很快切入正題。
彭琦華負責主導談話,她拿出劇本,就其中幾個關鍵的情節點和人物動機提出問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考較意味。
王佳衛則大多時間沉默地聽著,手指偶爾輕輕敲擊桌面。
林淵並沒有急於表現自己,而是認真傾聽每個問題,略作思考後,才清晰、有條理地闡述自己的創作意圖。
當談到主角阿豪的壓抑時,他不僅分析了人物性格。
更引申到97前夕部分港人面對未來的那種不安卻又無法言說的情緒。
將個人情感與時代背景緊密結合。
當談到阿強的野性與不安時,他則從移民身份認同、經濟邊緣化以及其對唯一情感寄託阿豪的強烈佔有慾等多個層面進行解讀。
他甚至對電影的畫面和氛圍提出了具體設想:
“我希望開頭是長洲碼頭清晨的濃霧,漁船引擎聲悶悶的,人影模糊,那種潮溼和迷茫感要直接從鏡頭裡滲出來。
最後一場戲,可以是在暴雨將至的黃昏,那種壓抑和釋放需要達到極致……”
他的理解深度遠遠超出了劇本表面的文字,彷彿早已將整個電影成片在腦中過了無數遍。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對電影語言的天然直覺和掌控力,完全不像個初出茅廬的新人,更像是個與王佳衛志同道合的老搭檔。
王佳衛敲擊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時停了下來,身體微微前傾,雖然墨鏡遮住了眼神,但能感受到他專注的態度。
彭琦華眼中的探究也逐漸被驚訝和讚賞所取代。
“林先生,你怎麼看阿強這個角色呢?他對阿豪,是不是隻有佔有?”
王佳衛突然開口打斷,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興致。
林淵幾乎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止。佔有是表面,更深層是恐懼和自救。
他在阿豪身上,找到的是自己在這個陌生城市唯一的根。
失去阿豪,對他來講就是再次被拋入虛無。”
會議室內安靜了幾秒。
王佳衛緩緩靠回椅背,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吐出兩個字:“有趣。”
彭琦華臉上露出了笑容:
“林先生,佩服。我現在完全明白,為甚麼劇本可以寫得這麼透徹。”
之前的些許疑慮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撿到寶的驚喜。
會談氣氛變得愈發融洽和熱烈。
彭琦華做事雷厲風行,見雙方意向明確,且林淵表現出的專業素養遠超預期,她便順勢提出了正式合作的意向。
“林先生,我們澤東非常希望拿下《濛霧》這個劇本的版權,並邀請您作為第一編劇全程參與專案的開發。不知道您對合作條件有甚麼想法?”
彭琦華的語氣變得更加正式和尊重。
林淵心中早有計較,但他並未直接開口要價,而是沉穩地微笑道:
“彭小姐,澤東的專業和王導的藝術追求是我非常欣賞的。
我相信貴公司會給出一個符合行業標準且能體現專案價值的誠意報價。”
彭琦華欣賞地看了他一眼,喜歡這種既自信又懂分寸的年輕人。
她與身旁的王佳衛交換了一個眼神,王佳衛微微頷首,示意她全權處理。
彭琦華略作沉吟,報出了一個數字:
“林先生,根據劇本的質量和專案預算,我們願意出港幣三十萬元買斷《濛霧》的劇本版權。
並聘請您作為本專案的第一編劇,全程跟進,後續如有需要調整的地方,我們會另行支付修改費用。
您看如何?”
港幣三十萬!
在2000年,這絕對是一筆鉅款,在香江也是資深編劇才能有的待遇。
要知道,林淵演《笑傲江湖》才拿到8萬塊片酬。
當時內地頂尖編劇的稿費也就二十多萬人民幣,普通編劇更是隻有幾萬塊。
香江編劇的收入雖然普遍高於內地,但這個數字對於林淵這樣一個毫無名氣的新人來說,無疑是天價。
充分體現了澤東公司對這個劇本的志在必得和對他才華的認可。
“感謝王導和彭小姐的認可和厚愛。這個報價很有誠意,我沒有異議。期待與澤東的合作。”
林淵站起身,鄭重地向兩人伸出手。
“合作愉快!”
彭琦華笑著與他握手,心中也鬆了口氣,她就怕有才華的年輕人恃才傲物、難以溝通,現在看來這個林淵處事相當老練。
王佳衛也站起身,與林淵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劇本,很好,保持溝通。”
接下來的流程就順暢多了。
澤東公司的法務很快拿來了標準的編劇聘用及版權轉讓合同,條款清晰規範,並無陷阱。
林淵仔細審閱後,確認無誤,便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合同,彭琦華親自帶林淵在公司簡單轉了轉,介紹他認識了一些核心團隊成員,包括一位副導演和藝術指導。
眾人得知他就是《濛霧》的編劇,又看到彭姐對他的態度,雖然也驚訝於他的年輕,但都表現出了足夠的尊重。
林淵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謙和的態度,與人交談時目光真誠,既能聊專業,也能開玩笑。
很快讓那種因陌生和年齡差而產生的隔閡感淡化了不少。
離開澤東公司時,夕陽給香江的玻璃幕牆披上了金色的外衣。
林淵站在街頭,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搏,心中充滿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