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引擎的轟鳴聲在耳畔形成一種單調的白噪音，林淵靠在舷窗邊，俯瞰著逐漸變小的北京城。
昨天還穿著學士服，在同學們的簇擁和略帶複雜的目光中作為優秀畢業生演講。
晚上還在聚會上和曾黎有著若有似無的曖昧互動。
今天一早，他已經坐在了飛往香江的航班上。
速度之快，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
鄰座的大叔看他年輕，好奇地問：“小夥子，去香江旅遊？”
“算是吧，主要是去工作。”
“工作？這麼年輕就去香江工作？厲害啊！”
大叔讚歎道。
林淵沒有過多解釋，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雲海翻騰，如同他此刻澎湃的心境。
他的思緒飄回了畢業前那短暫的兩週。
殺青宴和許情溫存後，回到學校的他並沒有放鬆，而是立刻投入了新的戰鬥。
他深知，《笑傲江湖》播出還需要段時間，他必須利用這段空窗期，為自己鋪設下一步更堅實的臺階。
而他的目光，並沒有侷限於國內。
2000年的內地電影市場，還處在改革的萌芽階段。
審查制度相對嚴格，許多題材尤其是涉及邊緣情感、深刻社會批判或藝術探索性強的內容，很難獲得透過或找到投資。
編劇的地位和收入也普遍偏低，不受重視。
林淵清楚，此時若想快速切入國際視野並獲得實質性的回報，香江才是更合適的跳板。
香江電影工業成熟，型別多樣，創作環境相對自由，更重要的是，大大小小電影公司不知凡幾。
如澤東電影有限公司這樣主攻藝術型別的公司正活躍於影壇。
這家由知名導演王佳衛創立於1992年的公司，雖然產量不高，但以其獨特的藝術風格和國際影響力著稱。
尤其擅長打造能在國際電影節上有所斬獲的精品文藝片，且出手向來闊綽，對優秀編劇和創意極為尊重。
他想用一部能衝擊國際影展的劇本，敲開香江電影圈的大門。
如今能獲得歐洲電影節的認可，是他能最快提升在業內地位和逼格。
寫甚麼？
他瞬間就想到了那部曾經震撼世界、橫掃無數獎項的經典《斷背山》。
但他不能直接照搬，必須進行巧妙的本土化改編，使其既能保留核心情感力量，又能貼合亞洲語境，吸引歐洲評委。
他把自己關在宿舍裡，廢寢忘食地敲打著電腦鍵盤。
他將故事背景從美國懷俄明州的西部牧場，搬到了1997年回歸前夕的香江離島。
兩個男主不再是牛仔，而是兩個在漁港碼頭討生活的年輕男人。
一個是沉默寡言、繼承家業卻心懷壓抑的本地漁民阿豪。
另一個是97前夕從內地游水過來、掙扎求存的阿強。
故事的核心依然是那份在壓抑環境中悄然滋生、不被世俗所容的禁忌情感。
他將美國西部的遼闊粗獷，替換成了嶺南漁村。
潮溼、悶熱、逼仄，鹹腥的海風、連綿的雨季、擁擠的棚屋、嘈雜的碼頭，都成了情感壓抑和暗流湧動的絕佳註腳。
他還巧妙地融入了97回歸的大時代背景，將人物個體的身份迷茫、歸屬焦慮與情感上的壓抑和掙扎形成互文。
增加了劇本的歷史厚度，這非常對歐洲電影節的胃口。
劇本名字他取為《濛霧》，既指代香江常見的潮溼海霧，也象徵主角們迷茫不清的未來和無法見光的情感。
他筆下的人物刻畫極其細膩，情感渲染剋制而有力，對話精煉卻充滿張力。
他借鑑了王佳衛電影的氛圍感和對孤獨、時間的探討，但又講述了一個根植於特定地域和時間的、更具原始衝擊力的故事。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甚至沒有過多檢查。
前世作為網劇公司老闆審閱過太多劇本，他對自己的判斷力有絕對自信。
他直接將劇本電子版發往了澤東電影有限公司，收件人標註了王佳衛導演及其金牌製片人彭琦華。
郵件發出去後，他就待在學校享受這最後的悠閒時光。
因為他知道，畢業後，就再也回不到無憂無慮的學生時代了。
就在畢業典禮當天，他就接到了來自香江的國際長途。
電話那頭是澤東公司的核心製片人彭琦華，她的聲音冷靜卻難掩興奮，帶著港式的普通話：
“林先生？我是澤東的彭琦華。
你的劇本，我和王導都看過了。
寫得非常好。
人物、氛圍、那種時代和個人交織的無力感，都很厲害。”
彭琦華不等林淵回答，又繼續道：
“你有無興趣儘快來香江一趟？
我們想當面同你談談這個專案，編劇費用同合作方式，一定會令你滿意。我們希望你能儘快參與到前期籌備。”
林淵握著電話，臉上露出了預料之中的笑容。
澤東的效率和王佳衛團隊的識貨，果然名不虛傳。
他平靜地回覆：“彭小姐，謝謝肯定。我很欣賞澤東的作品。時間我沒問題，明天就可以過去。”
於是，便有了這趟匆忙的香江之行。
……
飛機平穩降落在香江機場。
巨大的轟鳴聲幾乎貼著居民樓頂掠過，給林淵的香江之行帶來了一個充滿視覺衝擊的開端。
走出艙門，一股溼熱的空氣撲面而來，還夾雜著粵語、英語和各種嘈雜的聲響，瞬間將人捲入這座城市的快節奏之中。
乘坐計程車前往預定酒店的路上，林淵好奇地打量著窗外。
2000年的香江，剛剛經歷金融風暴不久，但東方之珠的魅力依舊奪目。
維港兩岸摩天大樓林立，霓虹燈牌層層疊疊，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處處透露出國際大都市的繁華。
報攤上琳琅滿目的娛樂雜誌，街頭巨幅的電影海報，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曾是乃至依舊是亞洲的電影夢工廠。
他入住在尖沙咀一家頗具格調的精品酒店。
稍作安頓，便接到了澤東公司工作人員的電話，確認下午與王佳衛導演和彭琦華製片人的會面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