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的空氣像凝固的鉛塊。
張文皓被林山提在半空,名貴的絲綢領帶勒得他直翻白眼,兩條腿像離水的魚一樣拼命撲騰。
“林……林山!你放手!”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的冷汗把精心打理的頭髮都弄塌了。
“咱們……咱們有話好好說!”
“當年那都是誤會!是高遠那個王八蛋逼我的!我也不想啊!”
“誤會?”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這笑容落在張文皓眼裡,比活見鬼還要可怕。
“帶著人抄了我老丈人的家,打斷他的腿,還派殺手追著我媳婦一路到了長白山。”
“你管這叫誤會?”
他手臂一發力,像摔破麻袋一樣,猛地將張文皓砸向那張擺滿山珍海味的紅木圓桌!
“嘩啦——”
杯盤碎裂,湯汁橫飛。
張文皓慘叫一聲,捂著被撞斷的肋骨在滿地的狼藉中打滾,名貴的西裝上沾滿了油汙和湯水,狼狽得像個要飯的。
“林山!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他顧不上身上的劇痛,像條狗一樣爬到林山腳邊,死死抱住他的褲腿。
“一千萬?五千萬?只要你放過我,我現在的身家分你一半!”
“我還可以把公司給晚螢!只要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看著腳下這個搖尾乞憐的仇人,林山眼底的鄙夷濃得化不開。
“就你那幾個臭錢,留著給自己買副好點的棺材吧。”
他嫌惡地一腳踢開張文皓,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硬朗的臉龐透著股說不出的冷酷。
“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賬。”
“一筆拖了幾十年,沾滿了血的陳年舊賬!”
話音剛落。
包廂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而沉重的腳步聲。
還沒等躲在桌底下的那些“大人物”反應過來,“砰”的一聲,包廂門再次被猛地推開。
十幾個穿著制服、神色冷峻的公安幹警魚貫而入,瞬間控制了整個房間。
帶隊的是個面容剛毅的中年警官。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張文皓,又衝林山敬了個禮。
“林山同志,我們是陳司令特派的跨省專案組。”
“嫌犯張文皓,涉嫌叛國、竊取國家機密以及故意殺人等多項重罪,我們現在依法對他進行逮捕!”
張文皓聽到“叛國”和“故意殺人”這幾個字,雙眼一翻,直接嚇得昏死了過去。
“帶走!”
中年警官一揮手,兩名幹警像拖死豬一樣,把張文皓架了出去。
那些躲在桌底下的賓客們,一個個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平時也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此刻,在這個來自東北的“煞神”面前,全都變成了任人宰割的鵪鶉。
林山沒理會這些小魚小蝦,他走到窗前,看著黃浦江上璀璨的夜景。
這場跨越了幾十年的恩怨,終於,畫上了句號。
但他知道,事情還沒完。
張文皓雖然被抓了,但蘇家揹負了這麼多年的冤屈,還沒有洗清。
他媳婦受的那些委屈,流的那些眼淚,必須有人來償還!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
整個上海灘都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給席捲了!
《申報》、《新民晚報》等幾家最大的主流媒體,連續七天,在頭版頭條刊登了同一則宣告!
標題醒目得刺眼:
【遲來的正義:蘇振國教授沉冤昭雪,叛國真兇張文皓落網!】
報紙上,詳細披露了當年那場驚天陰謀的真相。
張文皓如何勾結境外勢力,如何陷害自己的恩師,如何導致蘇家家破人亡。
一樁樁,一件件,證據確鑿,觸目驚心!
整個上海灘,一片譁然!
那些當年落井下石、跟著踩過蘇家一腳的人,現在一個個都嚇得夜不能寐,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而這一切的幕後推手,自然是林山。
他沒有動用武力,而是動用了長白山珍集團那龐大的財力和影響力。
“老馬,錢不是問題,給我買下所有報紙的頭版!”
“我要讓全上海,甚至全中國的人都知道,我老丈人是個保家衛國的英雄,不是甚麼賣國賊!”
在林山不計成本的砸錢下,蘇家的名譽被徹底洗清。
國家有關部門也迅速做出反應。
不僅正式追授蘇振國夫婦為“烈士”,還派專人找到了林山,將當年被查封的蘇家老宅,以及屬於蘇家的所有資產,全部歸還。
當林山帶著這些東西,回到紅松鎮那座翻新過的老院子時。
蘇晚螢正坐在廊簷下,安靜地織著一件毛衣。
陽光灑在她柔和的側臉上,歲月似乎格外優待她,沒有留下太多的痕跡。
“媳婦。”
林山走到她面前,聲音裡帶著少見的輕柔和激動。
蘇晚螢抬起頭,看到丈夫風塵僕僕的樣子,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事情辦妥了?”
她沒有問去了哪裡,也沒有問去幹了甚麼。
幾十年的默契,讓她對這個男人有著絕對的信任。
“妥了。”
林山接過水杯,卻沒喝,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紅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石桌上。
他開啟盒子。
裡面,是一份蓋著鮮紅國徽的平反證書,以及一串有些生鏽的黃銅鑰匙。
“這是……”
蘇晚螢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身體猛地一僵。
那串鑰匙,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是她魂牽夢縈,卻又不敢觸碰的家。
“老丈人和丈母孃的冤屈,洗清了。”
林山握住她顫抖的手,那雙深邃的黑眸裡,滿是心疼和化不開的柔情。
“國家追授他們為烈士,當年那幫陷害他們的王八蛋,也全都被抓起來了。”
他把那串鑰匙塞進蘇晚螢的手心,緊緊包住。
“媳婦,蘇家老宅,我給你拿回來了。”
“你的家,還在。”
蘇晚螢愣愣地看著手裡的鑰匙,又看了看那份重如泰山的平反證書。
幾十年來,那些被她死死壓在心底的委屈、恐懼、思念和痛苦。
在這一刻,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徹底爆發了!
“林山……”
她捂著嘴,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滾落。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無聲地抽泣,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這大半輩子,她跟著他在深山老林裡躲藏,跟著他白手起家。
她以為自己早就放下了過去,早就把紅松鎮當成了唯一的歸宿。
可直到今天她才發現,那根紮在心底的刺,只有拔出來,才會真正痊癒。
林山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她擁入懷中,任由她的眼淚打溼自己的胸膛。
他寬厚的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這個在商海里殺伐果斷,在老林子裡敢跟狼群肉搏的鐵血漢子。
此刻,溫柔得像一灘水。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他低頭吻著她鬢角的白髮,聲音沙啞。
“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了。”
足足過了半個多小時,蘇晚螢才漸漸停止了抽泣。
她從林山懷裡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臉上卻綻放出了幾十年來最輕鬆、最燦爛的笑容。
“老頭子,謝謝你。”
她緊緊回抱住林山,這個男人,真的用他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為她撐起了一整片天。
“謝啥,咱們是一家人。”
林山幫她擦去眼角的淚痕,故意板起臉,做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
“我林山的媳婦,誰敢讓她受委屈,我就讓誰下半輩子在輪椅上過!”
蘇晚螢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噗嗤一笑,伸手在他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都當爺爺的人了,還這麼沒正經。”
兩人相視而笑,夕陽的餘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兩道長長交疊的影子。
“媳婦。”
林山看著遠方被晚霞染紅的長白山脈,突然轉過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絲期待。
“現在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咱們是不是該……”
“該幹嘛?”蘇晚螢疑惑地看著他。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這大冷天的,陪我去趟上海唄?”
“我聽說,當年你家弄堂口那家麵館,現在還在開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