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了?”
林山鬆開懷裡的蘇晚螢,臉上的深情瞬間收斂,換上了一副老獵人聽到陷阱被觸發時的冷厲。
他從兜裡摸出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念國,怎麼回事?那孫子不是跑得比兔子還快嗎?”
對講機裡傳來林念國壓抑著興奮的聲音。
“爸,這小子聰明反被聰明誤。”
“他以為躲過了咱們的安保隊,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溜出國。”
“結果,在口岸被邊防武警逮了個正著。”
“更絕的是,他身上還帶著那份從咱們公司偷走的所謂‘絕密配方’。”
林山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
“他沒發現那配方是我讓老馬故意摻了水的假貨?”
“發現了。”林念國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聲,“不過是在審訊室裡,被國安的同志當面拆穿的。”
“他原本指望拿這東西跟境外財團換張護身符,現在不僅成了沒用的廢紙,還被定了個叛國罪。”
“這輩子,他算是徹底交代在裡頭了。”
林山聽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彷彿把這大半輩子積壓在胸口的最後一點鬱結,也一併吐了出去。
“行了,剩下的事就交給國家去頭疼吧。”
“告訴你媽,今晚咱們家吃頓好的,就當是去去晦氣。”
他關掉對講機,轉頭看向坐在爐火旁,正溫柔地撫摸著那隻白狼崽子的蘇晚螢。
歲月從不敗美人,這句話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雖然眼角添了幾道細紋,頭髮也染上了霜白,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恬靜和從容,卻愈發迷人。
“媳婦。”
林山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攬住她的肩膀。
“這回,咱們可是真的無事一身輕了。”
“公司有老馬和小虎他們看著,外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也都被收拾乾淨了。”
他看著那隻在蘇晚螢手下發出舒服呼嚕聲的狼崽子,眼神變得深邃而悠遠。
“你說,咱們接下來,該乾點啥?”
蘇晚螢停下手中的動作,抬頭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裡,倒映著跳躍的爐火,也倒映著這個陪伴了她大半生,為她遮風擋雨的男人。
“你想幹啥?”
她反問,聲音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
林山咧嘴一笑,露出幾顆微黃的牙齒,那股子年輕時的混不吝又冒了出來。
“要不,咱們再進一次山?”
“去閻王溝看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被大雪覆蓋的茫茫長白山脈,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執念的光芒。
“這大半輩子,我雖然在這山裡稱王稱霸,但那個地方,始終是個心結。”
“現在那裡成了軍事禁區,別人進不去,但我林山,總歸是能刷點臉的吧?”
蘇晚螢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丈夫那張佈滿風霜卻依然堅毅的臉龐,知道他心裡的那團火,從來就沒有真正熄滅過。
獵人,終歸是屬於大山的。
“好。”
她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的猶豫和勸阻。
“我陪你去。”
三天後。
一輛軍用吉普車停在了通往閻王溝的最後一道封鎖線前。
林念國一身戎裝,親自將父母迎下了車。
“爸,媽,陳司令特批了你們的通行證。”
他遞過兩張通行證,神色有些複雜地看著眼前的老兩口。
“不過,只能在外圍看看,核心區域輻射還是超標,太危險了。”
林山接過通行證,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豪氣干雲。
“放心吧,你老子我還沒活夠呢,捨不得死。”
他牽起蘇晚螢的手,兩人並肩穿過那道鐵絲網,走進了這片曾經讓他們九死一生,也讓他們一夜暴富的神秘禁區。
當年那座陰森恐怖的地下要塞,如今已經被軍方徹底改造。
探照燈將周圍照得亮如白晝,全副武裝計程車兵來回巡邏,戒備森嚴。
林山帶著蘇晚螢,沒有靠近那個被嚴密保護的入口,而是順著一條熟悉的小路,來到了當年他們躲避狼群追擊的那處斷崖上。
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個閻王溝的全貌。
寒風呼嘯,捲起陣陣雪霧。
林山深吸了一口這凜冽的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媳婦,你看。”
他指著下方那片被冰雪覆蓋的谷底,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子歷盡滄桑後的豪邁。
“當年,我就是在這裡,幹翻了那頭成了精的狼王。”
“也是在這裡,咱們倆發現了那個驚天秘密,賺到了第一桶金。”
他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陪伴了他大半生的女人,眼神前所未有的溫柔。
“這大半輩子,我林山不虧欠任何人,唯獨覺得,虧欠了你。”
蘇晚螢愣了一下,看著丈夫那雙深情的眼眸,心頭微顫。
“怎麼突然說這些?”
“你本該在上海那個大城市裡,當你的大小姐,過著衣食無憂的日子。”
林山伸手,輕輕撫平她被風吹亂的鬢髮。
“結果卻被逼得跑到這窮鄉僻壤,跟著我這個大字不識幾個的糙漢子,吃苦受罪,提心吊膽。”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愧疚。
“雖然現在咱們有了錢,有了地位,但這大半輩子的擔驚受怕,是多少錢都換不回來的。”
蘇晚螢聽著這番話,眼眶漸漸紅了。
她反手握住林山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大手,十指緊扣。
“林山,你錯了。”
她看著他,眼神清明而堅定,沒有一絲後悔。
“在遇到你之前,我雖然生活在上海,但那是被人監視、隨時可能丟掉性命的牢籠。”
“是你,在這冰天雪地裡,給了我一個真正的家。”
“是你用這雙手,為我擋住了所有的風雨和算計,讓我能堂堂正正地活成一個人。”
蘇晚螢踮起腳尖,在林山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敲開你那扇破舊的木門。”
“因為我知道,這世上,再也沒有哪個男人,能像你一樣,豁出命去護著我。”
這番話,像是一股暖流,瞬間融化了林山心底所有的堅冰。
他猛地將蘇晚螢緊緊摟進懷裡,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
“媳婦……”
林山的聲音哽咽了,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在這一刻,卻像個孩子一樣紅了眼眶。
“有你這句話,老子這輩子,值了!”
他鬆開手,看著遠方那輪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紅日。
“這長白山,咱們是徹底看透了,也守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晚螢,嘴角勾起一抹釋然而燦爛的微笑。
“走吧,老太婆。”
“咱們回家。”
“以後啊,這天下再大的事,也跟咱們沒關係了。”
“我就天天給你做紅燒肉,你呢,就天天給我念那些我聽不懂的古詩。”
蘇晚螢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一如當年那個在燭光下,怯生生看著他的上海姑娘一樣,純粹,美好。
“老頭子。”
她輕聲呢喃,將頭靠在他寬闊的肩膀上。
“我哪兒也不去。”
“這輩子,下輩子,我都跟著你。”
風雪漸息。
兩個互相攙扶著、白髮蒼蒼的身影,在茫茫的雪原上,漸行漸遠。
只留下一串深深淺淺的腳印,記錄著一段屬於“山王”和“神仙媳婦”的,蕩氣迴腸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