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上海蘇家的人?
林山愣在原地,像尊鐵塔一樣堵在門口,目光如鷹隼般在眼前的老人身上來回掃視。
那雙深邃的老眼裡,確實有幾分晚螢的影子。
但他沒有讓開。
“蘇家的人?”
林山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粗糙的大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
“當年晚螢家裡出事,被仇家追殺的時候,你們蘇家的人在哪?”
“那時候躲得比兔子還快,現在看我們家長白山珍的牌子打響了,又跑來認親了?”
他冷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和嘲諷。
“對不住,這親,我們高攀不起。”
說著,他作勢就要關門。
“林山!”
老人急了,一把拄著柺杖上前,竟硬生生地卡在了門縫裡。
“你聽我解釋!”
他那張佈滿老年斑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懊悔。
“當年……當年不是我們不想救,是根本救不了啊!”
“高遠背後那個財團勢力太大,我們在上海的產業一夜之間被查封,連自保都成問題,哪還有餘力去救晚螢?”
老人喘著粗氣,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流了下來。
“這幾十年,我一直在打聽她的下落,直到最近看到省報上的那篇報道,看到長白山珍的幕後老闆娘叫蘇晚螢,我才……”
他泣不成聲,身子劇烈地顫抖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林山,是誰啊?”
堂屋裡,蘇晚螢聽到動靜,擦著手走了出來。
當她看到門外那個白髮蒼蒼、步履蹣跚的老人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了原地。
“大……大伯?”
蘇晚螢的聲音顫抖得厲害,手中的抹布悄然滑落。
她快步越過林山,衝出院門。
“晚螢!”
老人扔掉柺杖,一把將蘇晚螢抱進懷裡,老淚縱橫。
“大伯對不起你啊!大伯當年沒能護住你爹孃……”
“大伯來晚了……”
蘇晚螢趴在老人的肩頭,幾十年來壓抑在心底的委屈和思念,在這一刻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出。
“大伯……我以為……我以為我在這世上,再也沒有親人了……”
看著抱頭痛哭的祖侄倆,林山默默地鬆開了門把手。
他沒有打擾他們,只是轉身走進院子,從屋裡搬了把椅子出來,放在門外。
“老先生,外面冷,進屋坐吧。”
林山的聲音雖然依舊低沉,但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敵意。
他雖然護犢子,但也分得清是非好歹。
這老人眼裡的淚是真的,那份血濃於水的親情也是真的。
更何況,這是晚螢在這個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堂屋裡,爐火燒得正旺。
老人坐在椅子上,捧著林山遞過來的熱茶,手還在微微發抖。
他看著蘇晚螢,看著她雖然眼角有了皺紋,但依然溫婉從容的臉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像座山一樣守護著她的林山。
“晚螢,這些年……苦了你了。”
老人長嘆一聲,語氣中滿是心疼。
“不苦,大伯。”
蘇晚螢紅著眼圈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林山,眼中滿是柔情。
“林山對我很好,他給了我一個家,保護了我大半輩子。”
“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死在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天了。”
聽到妻子的話,林山老臉一紅,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咳,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幹啥。”
他看向老人,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既然大伯大老遠來了,那就在這兒多住幾天,剛好過幾天就是新年了,咱們一大家子好好聚聚。”
“不,我不能住。”
老人放下茶杯,神色突然變得無比凝重。
“我這次來,除了想看看晚螢,還有一件十萬火急的事情。”
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壓低了聲音,彷彿生怕被人聽見似的。
“林山,你們最近是不是又被境外財團給盯上了?”
林山心中一凜,他跟張凱交手的事情,雖然鬧得動靜不小,但國家出面封鎖了訊息,按理說外界不應該知道得這麼清楚。
“大伯,您是怎麼知道的?”
“因為……”
老人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和決絕。
“因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也就是晚螢的堂哥,蘇明哲。”
“他現在,就在那個財團裡做事!”
“甚麼?!”
蘇晚螢猛地站起身,滿臉的不可置信。
“明哲哥他……他怎麼會去幫那些害死我父母的仇人做事?!”
“他也是被逼無奈啊!”
老人的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當年蘇家破產,他為了還債,被那些人設局陷害,簽了賣身契。”
“這些年,他一直在替他們蒐集國內的情報,包括……”
老人痛苦地閉上眼睛,聲音都在發顫。
“包括當年你們在閻王溝裡發現的那份‘神之物質’的絕密檔案!”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顆重磅炸彈,在林山和蘇晚螢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原來,這才是張凱能夠準確找到閻王溝的真正原因!
“大伯,您今天來,就是為了告訴我們這個?”
林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敏銳地察覺到了事情的反常。
如果蘇明哲真的死心塌地為財團賣命,那這老人為甚麼還要冒著生命危險跑來報信?
老人搖了搖頭,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微型隨身碟,顫巍巍地遞給林山。
“明哲雖然糊塗,但他骨子裡還是個中國人,他知道那東西對國家意味著甚麼。”
“他拼著暴露的風險,複製了財團在海外的資金流向和潛伏在國內的所有暗樁名單,讓我無論如何也要親手交給你。”
“他說,現在國內只有你林山,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膽量,能把這幫毒瘤徹底拔除!”
林山接過那個小巧的隨身碟,感覺它比當初那幾十箱黃金還要沉重。
這哪裡是一個隨身碟?
這分明是一份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絕密情報網!
“大伯,明哲哥他現在怎麼樣了?”
蘇晚螢焦急地問道。
老人絕望地搖了搖頭。
“不知道……他把東西交給我之後就失聯了。”
“我怕財團的人順藤摸瓜找到我,所以連夜買站票,一路換乘大巴才逃到了紅松鎮。”
“林山!”
老人突然抓住林山的手,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老淚縱橫。
“我求求你,救救明哲!他雖然做錯了事,但他罪不至死啊!”
林山反手握住老人的手,感受著那雙枯槁雙手傳來的顫抖。
他沒有立刻答應,而是轉頭看向了身旁的蘇晚螢。
這畢竟是蘇家的事情,而且涉及到國際財團和間諜網路,稍有不慎,整個長白山珍集團,甚至他們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會搭進去。
蘇晚螢看著丈夫那雙深邃的眼眸,讀懂了他眼中的顧慮。
她深吸了一口氣,堅定地點了點頭。
“林山,明哲哥雖然走錯了路,但他在最後關頭選擇了國家。”
“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而且,這幫毒瘤一日不除,咱們這紅松鎮,咱們這長白山,就永無寧日。”
聽到妻子的話,林山笑了。
笑得無比暢快,也無比狠厲。
“好!”
他將隨身碟緊緊攥在手心裡,眼中爆射出猶如實質的殺機。
“既然這幫洋鬼子非要作死,那老子就成全他們!”
他轉身走到電話旁,撥通了馬國良的號碼。
“喂,老馬。”
“馬上通知念國,讓他帶著特戰小隊,給我連夜包圍省城的‘凱旋大廈’!”
“還有,聯絡黃老邪,就說……”
林山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心心念唸的那張‘大網’……”
“老子今天,要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