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蘇?上海來的?”
林山握著手機,眼皮猛地一跳。
這都多少年了,自從當年解決掉張文皓那批人後,上海那邊就再也沒來過人。
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姓蘇的大人物,還指名道姓要見他?
“行,我知道了。”
林山不動聲色地掛了電話。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被鐵絲網和重兵層層封鎖的閻王溝,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
“山子哥,怎麼了?”
王猛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是不是省城那邊又出甚麼么蛾子了?”
“沒事。”
林山拍了拍王猛的肩膀,咧嘴一笑。
“一點私事。”
“這兒交給你了,我得趕緊回去,你嫂子的餃子該涼了。”
吉普車在積雪的盤山公路上疾馳。
車廂裡暖氣開得很足,林山的心裡卻像揣著個冰坨子。
姓蘇……
難道是晚螢本家的親戚?
當年那場大火,晚螢的父母雙雙遇難,蘇家的親戚怕受牽連,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如今長白山珍做大了,成了全省的納稅大戶,這幫勢利眼又想聞著味兒找過來了?
“真他孃的操蛋!”
林山猛地一拍方向盤,車子在雪地上打了個滑,險些衝出路基。
他咬了咬牙,把車子穩住。
這事兒,他不能先告訴晚螢。
這大半輩子,晚螢跟著他吃盡了苦頭,好不容易才過上幾天安生日子。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再來揭開她心底的那塊傷疤。
回到紅松鎮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透了。
老房子裡燈火通明,遠遠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酸菜豬肉香。
林山推開院門,大步流星地走進去。
“媳婦!我回來了!”
他一邊扯著嗓子喊,一邊拍打著身上的落雪。
堂屋的門開了。
蘇晚螢穿著那件米白色的粗線毛衣,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把笊籬。
“怎麼才回來?餃子都快煮破皮了。”
她嬌嗔地瞪了他一眼,快步走過來幫他脫下厚重的軍大衣。
“快洗洗手,準備吃飯。”
看著妻子那張溫婉清麗的臉龐,林山心裡的陰霾瞬間消散了一大半。
“嘿嘿,路上雪大,不好走。”
他湊過去,在蘇晚螢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換來了一記不輕不重的粉拳。
“多大歲數了,還沒個正經。”
蘇晚螢紅著臉,轉身進了廚房。
吃飯的時候,林山破天荒地開了一瓶當年高遠送的茅臺。
“喲,今天這是甚麼日子?連你這鐵公雞都捨得拔毛了?”
蘇晚螢端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走過來,看著桌上的茅臺,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
“沒啥日子,就是高興。”
林山倒了兩盅酒,遞給蘇晚螢一杯。
“媳婦,今天我在山上,看著那幫當兵的把閻王溝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他端起酒杯,跟妻子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我這心裡啊,真是說不出的痛快。”
“那塊壓在咱們心頭大半輩子的大石頭,總算是徹底搬走了。”
蘇晚螢放下筷子,看著他那副如釋重負的模樣,嘴角也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是啊。”
她端起酒盅,淺淺地抿了一口。
“那個秘密,終於可以永遠地埋在地下了。”
“再也不會有人為了它,去殺人放火,去喪心病狂了。”
提到那個“神之物質”,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深究。
當年他們在那間地下密室裡,除了拿走金條和地圖,還看到了一個被浸泡在福爾馬林裡的……
怪物標本。
那玩意兒長著人的身體,卻頂著個碩大的、佈滿複眼的昆蟲腦袋。
那絕對不是甚麼大自然的產物,而是當年關東軍利用那種輻射物質,進行活體實驗留下的惡果。
這也就是為甚麼,後來高遠和張凱等人,即使知道那裡極度危險,也依然像飛蛾撲火般想要進去的原因。
他們想要的,根本不是甚麼稀土礦。
而是那種能夠打破人類基因限制,甚至可能帶來所謂“長生”的……
魔鬼力量。
“媳婦,你說……”
林山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那幫小鬼子當年到底在下面搗鼓出了甚麼玩意兒?”
“陳司令他們接手後,不會也搞那種滅絕人性的實驗吧?”
蘇晚螢搖了搖頭,眼神清明而堅定。
“不會的。”
“我們的國家,和那些侵略者不一樣。”
“他們會用最科學的方法,去研究它,去利用它,讓它成為保護這個國家的利劍,而不是毀滅人類的毒藥。”
她伸出手,握住林山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
“林山,咱們已經做得夠多了。”
“剩下的事,就交給國家吧。”
“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過咱們的日子,看著念國和念家成家立業。”
聽到妻子這番話,林山心裡的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了。
是啊,他們只是普通人,抓住了命運的機遇,賺了一筆常人難以企及的財富。
但骨子裡,他們依然是這片黑土地上的兒女。
只要這片土地安好,只要這個家還在,那些驚天動地的秘密,就讓它永遠沉睡在黑暗中吧。
“媳婦說得對!”
林山哈哈一笑,再次端起酒杯。
“來,為了咱們的好日子,乾一杯!”
兩隻酒杯在昏黃的燈光下清脆地碰在一起。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吃過晚飯,蘇晚螢在廚房裡洗碗,林山則坐在堂屋裡抽菸。
收音機里正播放著單田芳的評書,這老爺子的聲音幾十年如一日的鏗鏘有力。
“林董。”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
林山眉頭一皺,這聲音,不是村裡人。
他掐滅菸頭,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馬國良。
這老小子大半夜的不在家摟著老婆睡覺,跑這兒來幹嘛?
而且,他身後還停著一輛掛著省城牌照的黑色奧迪。
“老馬?你這是演的哪一齣?”
林山看著那輛轎車,心裡的警惕瞬間提到了最高。
馬國良搓著手,胖臉上堆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甚至帶著幾分敬畏的笑容。
“山子,我……我是來帶路的。”
他指了指身後的奧迪車,聲音壓得極低。
“下午打電話跟你說的那位大人物,他……他親自來了。”
林山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車門推開。
一個穿著筆挺的黑色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人,在司機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雖然已經是耄耋之年,但老人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透著一股歷經滄桑後的沉穩和睿智。
林山上下打量著這個老人,總覺得他的眉眼間,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請問,您是……”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林山面前。
他看著這座雖然翻新過,但依然保留著當年輪廓的農家小院,眼神裡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懷念。
“你就是林山吧?”
老人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重的上海口音。
“我是。”林山點點頭,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通往堂屋的視線。
老人看著他這副防備的姿態,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夥子,別緊張。”
“我沒有惡意。”
他從懷裡顫巍巍地掏出一張已經泛黃的黑白照片,遞到林山面前。
“我來,只是想見一個人。”
林山低頭看去。
只一眼,他整個人就如遭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照片上。
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懷裡抱著一個扎著羊角辮、笑容燦爛的小女孩。
那個女人,跟現在的蘇晚螢,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這是……”
林山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人。
“你是……”
老人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我是晚螢的……大伯。”
“我來……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