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冷冽的話語像一陣寒風,刮過了溫暖的客廳。
蘇晚螢嘆了口氣,走到他身邊,拉過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
歲月在這雙手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卻掩蓋不住那份能撐起一片天的力量。
“都多大歲數了,還動不動就喊打喊殺的。”
蘇晚螢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讓林山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商場上的事,自然有商場上的規矩來解決,你現在是正經的企業家,又不是當年那個扛著獵槍滿山跑的愣頭青。”
林山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的溫度讓他眼底的殺氣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柔情。
“媳婦,理是這個理,但我就是見不得有人惦記咱們的東西。”
他牽著蘇晚螢走到沙發旁坐下,粗糙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這長白山珍的招牌,是咱們當年一口飯一口水省出來的,是你在燈底下熬紅了眼睛畫圖紙換來的。”
林山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誰敢動你的心血,我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扒他一層皮。”
蘇晚螢心中一暖,眼眶微紅,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甚麼我的心血,那是咱們倆的,沒有你在前面衝鋒陷陣,我畫的那些圖紙就是一堆廢紙。”
她抬頭看著林山花白的鬢角,腦海中浮現出幾十年前,他為了建廠到處奔波、累得倒頭就睡的模樣。
“你呀,總是把功勞往我身上推,孩子們都以為我是個女強人,其實我心裡清楚……”
“沒有你,就沒有這一切。”
蘇晚螢的話音剛落,林山卻連連搖頭,臉上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認真。
“不,媳婦,你錯了。”
他直起身子,雙手扶著蘇晚螢的肩膀,深邃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我林山這輩子,除了開槍打獵,其實甚麼都不懂。”
“要是沒有你,我頂多就是個在紅松屯稱王稱霸的土財主,賺點小錢,蓋個磚瓦房,這輩子也就看到頭了。”
林山的話語樸實無華,卻字字句句敲打在蘇晚螢的心坎上。
“是你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更廣闊的天地,是你教我怎麼看賬本,怎麼做買賣,怎麼把山裡的野果子變成城裡人搶著要的高階貨。”
他回想起當年那些艱難的歲月,每一次遇到跨不過去的坎,都是蘇晚螢用她那單薄的肩膀,扛起了半邊天。
“當初建廠缺啟動資金,我拿著賣烏木的錢去賭,全村人都覺得我瘋了,只有你信我。”
林山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那份跨越了數十年的感激,在歲月沉澱後愈發醇厚。
“後來高遠那老王八蛋派人來找麻煩,也是你用一包藥粉救了我的命,還順藤摸瓜端了他們的老窩。”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蘇晚螢緊緊擁入懷中。
“媳婦,你不僅給了我一個家,還給了我一個能夠堂堂正正站在這個世界上的理由。”
蘇晚螢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
在這個男人粗獷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比任何人都細膩、懂得感恩的心。
“行了,都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煽情的話。”
她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輕輕捶了一下林山的胸口。
“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想想怎麼對付那個跳樑小醜。”
林山鬆開妻子,眼神再次變得銳利,恢復了那個運籌帷幄的商界大佬的模樣。
“這事兒你不用操心,我明天就給馬國良和刀疤劉打電話。”
他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這倆老夥計現在雖然退居二線了,但手裡的資源可沒閒著,對付一個漏網之魚,還用不著咱們親自下場。”
蘇晚螢點點頭,她對林山的手段深信不疑。
“不過,那個人既然帶著資金回來,背後肯定有國外的勢力支援,咱們還是得小心應對,從商業層面進行阻擊。”
她習慣性地進入了“軍師”的角色,開始分析局勢。
“他們在暗處收購散股,無非是想在董事會上拿到話語權,進而控制公司的決策。”
“咱們可以放出風去,說公司準備進行一項重大的技術升級,需要投入鉅額資金,這必然會導致短期內利潤下滑。”
蘇晚螢的眼神明亮,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那些只想賺快錢的散戶,一旦聽到這個訊息,肯定會急著拋售手裡的股份。”
林山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好主意!到時候咱們再暗中安排人接盤,把那些散股全都收攏到自己手裡!”
他看著妻子,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讚賞。
“媳婦,你這招‘引蛇出洞’加‘釜底抽薪’,真是絕了!”
蘇晚螢笑了笑,眼中透著一絲自信。
“商場如戰場,既然他們想玩,咱們就陪他們玩到底。”
“長白山珍是我們幾十年的心血,絕不允許任何人染指。”
夜色漸深,壁爐裡的火光漸漸黯淡下去,屋子裡卻依舊溫暖如春。
林山拉著蘇晚螢的手,緩緩站起身。
“走吧,回屋睡覺。”
他回頭看了一眼窗外,大雪已經停了,一輪清冷的明月懸掛在半空中,照亮了被白雪覆蓋的紅松屯。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在潔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林山早早地起了床,穿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大衣,手裡拎著兩瓶珍藏多年的虎骨酒。
蘇晚螢在廚房裡忙碌著,濃郁的玉米粥香氣飄滿整個屋子。
“你這是要去找大隊長?”
她端著一碟自家醃製的酸菜走出來,看著正準備出門的林山。
“嗯。”
林山點點頭,把酒放進車筐裡。
“趙大叔那老寒腿,一到冬天就疼得厲害,我給他送點酒過去暖暖身子。”
他推著那輛已經成了古董的“二八大槓”,走到院門口。
“順便,也跟他商量一下村裡擴建學校的事兒。”
蘇晚螢看著他的背影,笑著囑咐了一句。
“早點回來,中午我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好嘞!”
林山跨上腳踏車,伴隨著清脆的鈴鐺聲,消失在村道盡頭。
紅松屯的早晨,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村民們互相打著招呼,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寬闊的柏油路兩旁,是一排排整齊的磚瓦房。
誰能想到,幾十年前,這裡還是一個食不果腹、窮鄉僻壤的落後村落。
而這一切的改變,都源於那個騎著舊腳踏車的男人,和他身後那個深藏不露的女人。
林山一路騎行,來到趙鐵柱家門前。
院子裡,趙鐵柱正坐在藤椅上曬太陽,手裡拿著個收音機,聽著新聞。
看到林山進來,他渾濁的老眼一亮,連忙要站起身。
“哎喲,山子來了!”
“大隊長,您坐著別動。”
林山趕緊上前扶住他,把兩瓶虎骨酒放在桌上。
“我來看看您這腿,順便給您帶點好東西。”
趙鐵柱看著那兩瓶酒,樂得合不攏嘴,佈滿皺紋的臉上笑開了一朵菊花。
“你小子,現在都是大老闆了,還惦記著我這個老頭子。”
他拍了拍林山的手背,眼神裡滿是欣慰。
“這紅松屯能有今天,全靠你啊。”
林山搖搖頭,在一旁的馬紮上坐下。
“大隊長,您這話就見外了,沒有當年您頂著壓力支援我建廠,哪有咱們的今天。”
兩人寒暄了幾句,林山切入了正題。
“叔,我今天來,是想跟您商量個事。”
他指了指村口的方向。
“咱們村現在有錢了,我想把村裡的學校再擴建一下,請幾個好老師來。”
趙鐵柱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擴建學校?這是大好事啊!”
他激動地直拍大腿。
“咱們這代人吃了沒文化的虧,不能讓娃娃們再走咱們的老路。”
“山子,你這想法太對了!我舉雙手贊成!”
林山笑了笑,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是啊,知識就是力量。”
他回想起昨晚和蘇晚螢的對話,心中感慨萬千。
“只有讓孩子們多讀書,長了本事,咱們這紅松屯的根基,才能扎得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