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開我!你們知道這裝置多少錢嗎?弄壞了把你們整個村賣了都賠不起!”
閻王溝外圍的林子裡,幾束強光手電亂晃。
三個穿著衝鋒衣的男人被按在雪地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旁邊散落著洛陽鏟、金屬探測儀,還有幾根雷管。
韓小虎一腳踩在領頭那人的背上,吐了口唾沫。
“賠?到了這地界,還是先想想怎麼賠這大山的草皮吧!”
“我是省城來的!我認識你們縣長!”
那人還在叫囂,脖子梗得老硬。
“啪嗒。”
一隻穿著老式軍靴的腳,停在了他的面前。
林山把SKS的槍托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人,眼神像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蚱。
“林……林總?”
那人藉著手電光看清了林山的臉,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人的名,樹的影。
在東三省,誰不知道紅松屯林山的手段?
“認識我?”
林山蹲下身,用槍管挑起那人的下巴。
冰涼的觸感讓那人打了個哆嗦。
“認識……認識……”
那人賠著笑臉,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林總,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就是來搞點地質考察,愛好,純屬愛好。”
“愛好帶著雷管?”
林山冷笑一聲,撿起地上的雷管在手裡拋了拋。
“這玩意兒響一下,那是能崩塌半座山的。”
“咋的?想給閻王爺送禮?”
“不敢!不敢!”
那人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求饒。
“林總,您看這樣行不?我們走,馬上就走!這些裝置都留下,算給兄弟們的茶水錢。另外……”
他壓低了聲音,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我們手裡有張圖,說是這底下有以前關東軍留下的金庫。要是挖出來,咱們五五分?不,三七!您七我三!”
“金庫?”
林山站起身,看著四周漆黑的密林。
三十年前,他也為所謂的金庫動過心。
但現在,他只覺得可笑。
“砰!”
一聲脆響,林山手裡的槍托狠狠砸碎了那個昂貴的金屬探測儀。
火花四濺。
“啊!我的儀器!”那人慘叫一聲。
“錢,我有的是。”
林山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名,我也不缺。”
“前兩天聯合國的獎我都給推了,你覺得我會在乎你這點土裡刨食的買賣?”
他指了指腳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遠處隱約可見的村莊燈火。
“這片山,是紅松屯的命根子。”
“底下的東西,不管是金子還是爛鐵,都得老老實實地埋著。”
“誰要想動它,那就是動我的祖墳!”
“懂嗎?”
那人看著林山眼裡的寒光,徹底慫了。
他感覺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商人,而是一頭護食的老狼。
“懂……懂了……”
“小虎。”
林山收起槍,拍了拍手上的灰。
“送客。”
“交給鄭所長,讓他好好查查這幫人的底。”
“帶著雷管進山,這可是危害公共安全,夠他們喝一壺的。”
“好嘞!”
韓小虎一揮手,幾個護林員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把這幾個人捆成了粽子。
處理完這幫毛賊,林山沒有急著下山。
他站在一塊巨石上,點了一根菸。
夜風吹過,松濤陣陣。
像是大山在對他低語。
“哥,真不打算去國外領那個獎?”
韓小虎處理完人,走過來問道。
“那可是露大臉的機會,聽說還有好幾十萬美金呢。”
“不去。”
林山吐出一口菸圈,看著天上的月亮。
“太吵。”
“那些聚光燈閃得我眼疼,那些話筒懟得我心煩。”
“他們想聽我講甚麼環保理念,講甚麼大道理。”
“可我哪懂那些?”
“我就是個農民,就是個獵戶。”
他轉過身,看著這片他守了半輩子的山林。
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我做這一切,不是為了給誰看,也不是為了感動誰。”
“我就是想讓這山裡的樹能長高點,水能清點。”
“想讓野雞兔子能有個窩,想讓咱們的後代……”
“不用再像咱們當年那樣,為了口吃的去跟老天爺拼命。”
“我就想……”
他把菸頭掐滅,扔進隨身帶的垃圾袋裡。
“安安靜靜地,守著這片地。”
“守著我家那口子,過幾天舒坦日子。”
韓小虎看著林山,眼眶有點溼潤。
他知道,這就是他哥。
一輩子沒變過。
富貴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心裡頭那桿秤,永遠都準得很。
“行了,別煽情了。”
林山緊了緊大衣領子,那是蘇晚螢給他織的圍巾,暖和。
“回家。”
“你嫂子該等急了。”
……
回到四合院時,已經是深夜。
屋裡的燈還亮著。
蘇晚螢披著衣服坐在炕頭,手裡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
聽到門響,她立馬放下了書。
“回來了?”
語氣平淡,卻透著掩飾不住的關切。
“嗯。”
林山把槍放回櫃子裡,鎖好。
然後脫下帶著寒氣的大衣,去洗了把手。
“沒事吧?”
蘇晚螢走過來,摸了摸他的手,確定是熱乎的,才鬆了口氣。
“能有啥事?”
林山咧嘴一笑,把媳婦摟進懷裡。
“就是幾隻不知死活的耗子,打發了。”
“那就好。”
蘇晚螢靠在他胸口,聽著那有力的心跳。
“我還以為……”
“以為我又去玩命了?”
林山颳了刮她的鼻子。
“放心吧,我現在惜命著呢。”
“我還得留著這把老骨頭,陪你慢慢變老呢。”
兩人相擁著,坐在窗前。
窗外,雪花又開始飄落。
紛紛揚揚,蓋住了世間的一切喧囂和貪婪。
只留下一片潔白和寧靜。
“林山。”
“嗯?”
“明天……”
蘇晚螢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咱們把孩子們都叫回來吧。”
“我想吃火鍋了。”
“酸菜豬肉餡的餃子也行。”
“好。”
林山笑了,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都依你。”
“明天我就殺豬!”
“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地聚一聚。”
“順便……”
他看向牆角那個落滿灰塵的老舊收音機。
那是他們年輕時的見證。
“給孩子們講講……”
“過去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