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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322章 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十八歲的少年

2026-02-24 作者:鹹魚不翻身66

四合院裡,飯菜的香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桌上擺著那盤沒動多少的紅燒肉,還有幾個空了的酒瓶子。

林山喝得有點高了。

他的臉膛紅撲撲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回到了當年在雪窩子裡守獵物的那個晚上。

“將!”

林山把一顆“車”重重地拍在棋盤上,震得棋子亂跳。

“臭小子,這步棋你沒算到吧?”

“薑還是老的辣,想贏你爹,再練兩年吧!”

坐在他對面的林念國,眉頭緊鎖,手裡的“馬”舉棋不定。

這小子,平時也是個不服輸的主兒。

但在棋盤上,被老爹這股子不講理的“野路子”殺法,逼得節節敗退。

“爸,您這棋路也太……”

林念國撓了撓頭,一臉的憋屈。

“太不按套路出牌了!”

“書上教的佈局,在您這兒完全不管用啊!”

“書上?”

林山嗤笑一聲,端起茶缸子滋溜了一口。

“書上教你怎麼打狼嗎?”

“書上教你怎麼在暴風雪裡找活路嗎?”

他指了指棋盤,語氣裡帶著股子過來人的霸道。

“棋盤如戰場。”

“戰場上哪有那麼多套路?”

“講究的就是個快、準、狠!”

“只要能贏,把棋盤掀了那也是本事!”

蘇晚螢坐在一旁,手裡織著毛衣,嘴角含笑看著爺倆鬥法。

蘇念家則趴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時不時給哥哥出個餿主意。

“哥,你攻他下路!”

“哎呀,不對,應該先保帥!”

屋子裡暖烘烘的,充滿了煙火氣。

這就是家。

林山看著這一家子,心裡那股豪情,慢慢化作了柔軟的水。

“不下了!”

林念國把棋子一推,耍起了賴皮。

“爸您這是欺負人。”

“等我去了軍校,學了真本事,回來再跟您大戰三百回合!”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

那裡掛著一件老舊的羊皮襖。

那是林山年輕時穿過的,上面還留著當年在林子裡刮破的口子,雖然縫補過,但依舊透著股滄桑。

林念國也不嫌棄,伸手就把那件皮襖取了下來。

“爸,這衣服借我穿穿唄?”

“我想試試,當年的‘山王’是個啥感覺。”

林山一愣。

“那破玩意兒,又沉又硬,你穿它幹啥?”

“我有新買的羽絨服,不比這暖和?”

“那不一樣!”

林念國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倔強地說道。

“羽絨服是暖和,但沒那個味兒!”

“這衣服上有您的汗味,有林子裡的松香味,還有……”

他吸了吸鼻子,嘿嘿一笑。

“還有股子殺氣!”

說完,他把皮襖往身上一裹,腰帶一系。

那原本稍顯稚嫩的臉龐,被這粗獷的皮襖一襯,瞬間多了幾分硬朗。

他隨手抄起牆角的燒火棍,往肩上一扛。

下巴微抬,眼神凌厲。

“爸,你看!”

“像不像當年的您?”

轟——

那一瞬間。

林山端著茶缸的手,猛地僵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發生了倒流。

恍惚間。

眼前的這個少年,不再是他的兒子。

而是三十年前,那個剛剛重生回來,滿身戾氣,卻又滿懷希望的自己。

那天。

也是這樣一個大雪紛飛的日子。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穿著同樣破舊的棉襖,扛著那杆生鏽的獵槍。

站在破敗的茅草屋前,面對著全村人的質疑,面對著那個爛透了的家。

眼神裡,是決絕,是不屈,是那種要把天捅個窟窿的野性!

“像……”

林山喃喃自語,聲音有些發顫。

“真像啊……”

一樣的眉眼。

一樣的身板。

甚至連那股子不服輸的勁頭,都一模一樣!

透過兒子的臉,他彷彿看到了那個在風雪中艱難跋涉的背影。

看到了那個在黑瞎子洞口點燃火藥的瘋子。

看到了那個在邊境線上,對著敵人怒吼的民兵連長。

三十年。

彈指一揮間。

那個少年老了,頭髮白了,腰也不再那麼挺拔了。

但他把那股子精氣神,完完整整地傳下去了。

傳給了眼前這個,即將奔赴新戰場的少年!

“林山?”

蘇晚螢察覺到了丈夫的異樣,輕輕推了他一下。

“想甚麼呢?這麼出神?”

林山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眼角的溼潤,被他悄悄抹去。

他看著那個正在屋裡擺造型、逗得妹妹哈哈大笑的兒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欣慰的弧度。

“沒想啥。”

“就是覺得……”

“這小子穿這身,比我當年精神。”

“那是!”

蘇晚螢放下毛線活,眼神溫柔地看著兒子。

“你當年那是一臉苦大仇深,跟誰欠你二百吊錢似的。”

“咱們兒子這是朝氣蓬勃,是去保家衛國的。”

“能一樣嗎?”

“是是是,媳婦說得對。”

林山笑著點頭,也不反駁。

他站起身,走到兒子面前。

伸出手,幫他把皮襖的領子翻好,又用力拍了拍他那結實的肩膀。

“行。”

“這衣服,歸你了。”

“穿著它去上學,去部隊。”

“別給你爹丟人。”

林念國感受到父親手掌的力度,收起了嬉皮笑臉。

他站直了身體,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是!首長!”

“保證完成任務!”

林山看著他,眼神複雜。

有不捨,有擔憂,但更多的,是放手後的釋然。

雛鷹長大了,總要飛的。

窩裡雖然暖和,但那是養雞的地方。

要想成鷹,就得去風雨裡闖,去懸崖上跳!

“好了,別臭美了。”

林山揮了揮手,轉過身,不想讓孩子們看到他眼裡的情緒。

“趕緊脫下來,一股子黴味,別把你媽燻著。”

“去,給老子倒杯水。”

“這酒勁兒上來了,嗓子幹。”

林念國嘿嘿一笑,脫下皮襖,屁顛屁顛地倒水去了。

林山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著窗外那輪清冷的明月。

夜深了。

紅松屯的燈火,漸漸熄滅。

但這片土地上的故事,卻永遠不會結束。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

他林山這輩子,把該乾的事兒都幹了,該吃的苦都吃了,該享的福也享了。

剩下的路。

就讓這些孩子們,自己去走吧。

“媳婦。”

林山握住蘇晚螢的手,放在自己的膝蓋上。

手心依然溫暖。

“明天,我想去給爹媽上柱香。”

“告訴他們,孫子出息了。”

“要去當兵了。”

蘇晚螢反握住他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好。”

“我也去。”

“告訴他們,咱們這個家……”

“越來越好了。”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

靜謐,安詳。

那個十八歲的少年,終於在歲月的長河裡,慢慢遠去。

留下了一個,雖然不再年輕,但卻依然硬朗、依然熱血的……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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