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部。
設在大隊部的會議室裡。
氣氛,凝重得像是一塊鐵板。
幾位從北京連夜飛來的老專家,圍著那幾罐黑乎乎的泥土樣本,已經忙活了三個小時了。
儀器滴滴答答地響。
試管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
陳司令揹著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
那雙穿慣了軍靴的腳,把地面踩得咚咚響。
他急。
他也怕。
怕這是一場空歡喜。
林山蹲在牆角,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
蘇晚螢坐在他旁邊,手心裡全是汗。
“咋樣了?”
林山碰了碰媳婦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
“這幫老頭子,都鼓搗半天了,也沒個準信兒。”
“別急。”
蘇晚螢盯著那些儀器,雖然她看不懂具體資料,但看那些專家的表情。
那是震驚。
是難以置信。
甚至是……
狂熱。
“啪!”
突然,一個戴著厚底眼鏡的老專家,猛地把檢測報告拍在了桌子上。
手都在抖。
渾身都在抖。
“陳司令!”
老專家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子穿透屋頂的尖銳。
“確定了!”
“這是……超重稀土!”
“而且是富礦!”
“品位之高,儲量之大,簡直……簡直是聞所未聞!”
轟——!
陳司令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
那雙虎目裡,爆發出兩道駭人的精光。
“你說啥?”
“超重稀土?”
“就是那個……造飛機發動機,造導彈制導系統,最缺的那個玩意兒?”
“對!就是它!”
老專家激動得老淚縱橫,摘下眼鏡,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以前咱們被外國卡脖子,就是因為缺這個!”
“現在有了這東西……”
“咱們的腰桿子,能硬十倍!”
“咱們的國防工業,至少能往前跨越二十年!”
“好!!!”
陳司令一聲暴喝,震得窗戶紙都在嗡嗡作響。
“好一個林山!”
“好一個紅松屯!”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山面前。
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無法言喻的激動。
林山趕緊站起來,把菸捲揣進兜裡。
“首長……”
“別叫首長!”
陳司令一把抓住林山的肩膀,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林山的骨頭捏碎。
“叫叔!”
“叫大爺都行!”
“你小子……你知道你幹了件甚麼事嗎?”
陳司令指著桌上那些樣本,聲音都在顫抖。
“你這不是發現了個礦。”
“你是給國家,挖出了一座金山!”
“你是給咱們的軍隊,送來了一把尚方寶劍!”
“這功勞……”
他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比天大!”
林山被晃得有點暈。
他雖然知道這東西值錢,但也還沒想到能“比天大”。
他撓了撓頭,一臉的憨厚。
“那啥……陳司令。”
“功勞不功勞的,先不說。”
“我就想問問。”
“這地方,以後歸誰管?”
“歸國家!”
陳司令斬釘截鐵地說道。
“從今天起,‘閻王溝’方圓五十里,劃為軍事禁區!”
“調一個團……不,調一個旅過來!”
“常駐!”
“誰要是敢往這兒伸爪子,老子把他的手剁下來餵狗!”
聽到這話,林山的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只要部隊進駐了,只要這地方成了禁區。
那就再也沒人敢來騷擾紅松屯了。
那些國外的間諜,那些亡命的僱傭兵。
借他們八個膽子,也不敢在正規軍的眼皮子底下撒野!
這才是最大的護身符!
“林山同志。”
陳司令鬆開手,退後一步。
整理了一下軍容。
然後。
在所有專家、警衛員,還有蘇晚螢震驚的目光中。
這位威震一方的開國將軍。
緩緩地,舉起了右手。
對著林山,敬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我代表軍區。”
“代表國防科工委。”
“代表那些在邊境線上流血犧牲的戰士們。”
“謝謝你!”
林山愣住了。
他手足無措,想回禮,又覺得不對。
最後只能深深地鞠了一躬。
“首長,您折煞我了。”
“我是中國人。”
“這是我該乾的。”
簡單的一句話。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紅了眼眶。
這就是中國的老百姓。
平時看著不起眼,為了幾毛錢能跟人爭得面紅耳赤。
但真到了大是大非面前。
他們的脊樑,比誰都硬!
他們的心,比誰都熱!
“好!好樣兒的!”
陳司令放下手,眼角有些溼潤。
他轉頭看向蘇晚螢。
“丫頭,你也立了大功。”
“要不是你發現了地圖的秘密,要不是你懂這些知識。”
“這寶貝,指不定還在地底下埋多少年呢。”
蘇晚螢笑了笑,握緊了林山的手。
“首長,這是我們一家人的決定。”
“我們不想發甚麼橫財。”
“只想過安穩日子。”
“安穩!必須安穩!”
陳司令大手一揮,豪氣干雲。
“從今天起,紅松屯就是咱們軍區的雙擁共建示範點!”
“路,我們給修最好的!”
“電,我們給保供!”
“以後你們廠子的產品,只要質量過關,部隊優先採購!”
“我看誰敢給你們使絆子!”
這簡直就是拿到了一塊免死金牌,外加一張長期飯票!
林山樂得嘴都合不攏了。
“那感情好!”
“首長,今晚別走了。”
“我讓人殺豬!”
“咱們喝兩盅!”
“喝!必須喝!”
陳司令也是個痛快人。
“今晚不醉不歸!”
……
夜幕降臨。
紅松屯再次沸騰了。
部隊進村了,但不是來抓人的,是來保護大家的。
一輛輛卡車開進後山,開始搭建營地,拉鐵絲網。
看著那些荷槍實彈的戰士,村民們不僅沒怕,反而一個個挺直了腰桿。
這叫啥?
這叫排面!
以後出門,誰敢說紅松屯是窮山溝?
咱們這兒可是有部隊駐紮的寶地!
林家大院裡。
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林山陪著陳司令,還有那幾位老專家,喝得面紅耳赤。
“山子。”
酒過三巡,陳司令拉著林山的手,語重心長。
“你小子,有本事,有格局,更有運氣。”
“這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
“不過,有一點你得記住。”
“啥?”林山大著舌頭問。
“不管飛多高,別忘了根。”
“別忘了這片黑土地。”
“也別忘了……”
陳司令指了指坐在旁邊,正在給孩子餵飯的蘇晚螢。
“別忘了陪你一起吃苦的媳婦。”
林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燈光下,蘇晚螢溫柔賢淑,歲月靜好。
兩個孩子圍在膝下,咿咿呀呀。
這一刻。
林山覺得,甚麼金山銀山,甚麼功名利祿。
都比不上眼前這一幕來得實在。
“叔,您放心。”
林山端起酒碗,一口乾了。
眼神清亮,擲地有聲。
“我林山這輩子,可能幹不出甚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但我絕對不會做陳世美。”
“這老婆孩子熱炕頭……”
“就是我最大的江山!”
陳司令哈哈大笑,拍案叫絕。
“好!”
“是個爺們兒!”
……
送走了首長和專家。
夜已經深了。
林山站在院子裡,被冷風一吹,酒醒了一半。
他看著遠處後山那若隱若現的探照燈光。
那是部隊的哨位。
就像是一雙雙警惕的眼睛,在守護著這片土地,也守護著他的家。
“怎麼還不睡?”
蘇晚螢走出來,給他披上一件大衣。
“媳婦。”
林山回過身,把她裹進大衣裡。
“我在想……”
“咱們這一路走來,真像是一場夢。”
從重生回來的那個窮小子。
到現在的企業家,人大代表,民兵連長。
甚至還成了國家的功臣。
這一切,太快,太玄幻。
“不是夢。”
蘇晚螢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
“這是你一步一個腳印,走出來的。”
“是你拿命拼出來的。”
“林山。”
“嗯?”
“謝謝你。”
蘇晚螢抬起頭,眼眸如星。
“謝謝你帶我看了這麼精彩的世界。”
“也謝謝你……”
“給了我這麼一個安穩的家。”
林山低頭,吻上她的額頭。
“傻瓜。”
“這才哪到哪。”
“好日子……”
“還在後頭呢。”
他指向遠方。
那裡,是工廠的方向。
也是未來的方向。
“明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這筆獎金,加上之前的積蓄。”
“我想……”
“咱們的商業版圖,該往外擴一擴了。”
“不光是賣山貨。”
“咱們要搞旅遊,搞餐飲,搞物流!”
“我要讓‘紅松屯’這三個字……”
“成為全中國最響亮的金字招牌!”
蘇晚螢看著他。
看著這個充滿了野心和活力的男人。
笑了。
笑得無比燦爛。
“好。”
“不管你想幹甚麼。”
“我都陪你。”
“一直陪你到……”
“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