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
紅松屯的雪剛化乾淨,滿山的達子香就開了。
漫山遍野的紫紅色,像是一把火,燒得人心頭滾燙。
比這花開得更豔的,是紅松屯山貨加工廠的生意。
自從那次跟老外簽了單子,“御貢·長白”這個牌子,就像是坐上了火箭。
直接竄到了天上!
“滋滋——”
廠長辦公室裡,那臺嶄新的彩色電視機正在播放新聞。
螢幕上,一個穿著西裝、雖然沒打領帶但精神抖擻的年輕人,正握著省領導的手。
那個年輕人,正是林山。
“……林山同志紮根農村,科技興農,帶領全村群眾共同致富……”
“……被評為本年度‘全省十大傑出青年企業家’!”
“好!”
趙大為坐在沙發上,一邊拍大腿一邊叫好。
“哥,你現在可是真出名了!”
“昨天我去縣裡開會,那幫局長見了我都客客氣氣的。”
“都問我能不能幫忙引薦一下‘林總’。”
林山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籤檔案。
聽到這話,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啥林總?”
“聽著跟土財主似的。”
“還是叫廠長順耳。”
他放下鋼筆,揉了揉眉心。
這幾個月,他簡直比在山裡打獵還累。
每天不是開會,就是接待參觀團。
省裡的、市裡的,甚至還有外省來取經的。
紅松屯的門檻,都快被踩平了。
“哥,你現在可是名人。”
韓小虎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大摞報紙和信件。
“看看,全是採訪你的。”
“還有好幾個大學請你去演講呢!”
“不去。”
林山擺了擺手,一臉的嫌棄。
“我有那閒工夫,還不如去後山轉兩圈。”
“再說了,我那是野路子。”
“去大學講啥?”
“講怎麼下套子?怎麼跟黑瞎子摔跤?”
韓小虎樂了。
“那感情好,現在的大學生就缺這股生猛勁兒!”
林山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他看著外面那片繁忙的廠區。
現在的工廠,規模比剛建那會兒大了十倍不止。
標準化的車間,全自動的流水線。
穿著白大褂的技術員,在蘇振國的帶領下,在實驗室裡忙碌著。
一輛輛滿載貨物的大卡車,排著隊駛出大門,奔向全國各地。
甚至是漂洋過海。
這一切,都是他一手打拼出來的。
夢幻,卻又真實。
“大為。”
林山突然開口。
“現在的賬上,有多少錢了?”
趙大為愣了一下,隨即報出了一個數字。
“流動資金,三百多萬。”
“固定資產……”
“不算那些。”
林山打斷了他。
“三百萬……”
他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窗臺。
在這個萬元戶都稀罕的年代。
三百萬。
那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是真正的富可敵國!
“夠了。”
林山低聲呢喃了一句。
“夠幹啥?”趙大為沒聽清。
“夠幹一件……”
林山轉過身,眼神裡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光。
“早就該乾的大事!”
……
晚上。
四合院裡。
蘇晚螢正在給兩個孩子講故事。
林念國和蘇念家坐在小板凳上,聽得聚精會神。
“……後來啊,那個勇敢的獵人,就帶著大家打跑了怪獸……”
林山推門進來,帶進一股晚春的涼意。
“爸爸!”
兩個小傢伙撲了上來,抱住他的大腿。
“哎!我的大寶貝!”
林山一手一個,把他們抱起來,在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胡茬扎得孩子咯咯直笑。
“講啥呢?”
林山把孩子放下,坐在蘇晚螢身邊。
“講你當年的英雄事蹟呢。”
蘇晚螢合上書,笑著給他倒了杯茶。
“今天累壞了吧?”
“聽說省報的記者纏了你一下午。”
“別提了。”
林山喝了口茶,一臉的苦笑。
“那記者非問我成功的秘訣是啥。”
“我說是因為我有一個好媳婦,還有一個好丈母孃。”
“他非說我太謙虛。”
蘇晚螢噗嗤一笑。
“你這張嘴啊,越來越會哄人了。”
玩笑歸玩笑。
林山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他看著蘇晚螢,又看了看正在院子裡玩耍的孩子們。
壓低了聲音。
“媳婦。”
“還記得咱們回來的路上,說的那件事嗎?”
蘇晚螢的手一抖。
茶水濺出來幾滴。
她當然記得。
那封信。
那個神秘的科考隊。
還有……
那個被稱為“神之物質”的隕石坑。
“你……決定了?”
蘇晚螢看著丈夫,眼神裡透著一絲擔憂。
“嗯。”
林山點了點頭,目光堅定。
“咱們現在的日子是好了。”
“有錢,有勢,有名聲。”
“但這就像是在沙子上蓋樓。”
“那個地方不搞清楚,那個隱患不除掉。”
“我這心裡,始終不踏實。”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泛黃的羊皮紙地圖。
那是當年從關東軍要塞裡帶出來的。
上面那個鮮紅的圓圈,像是一隻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而且……”
林山指了指地圖的一角。
“黃老邪那邊傳來訊息。”
“那夥人,已經進山半個月了。”
“他們好像……真的找到了入口。”
“甚麼?!”
蘇晚螢大驚失色。
“那可是禁區啊!”
“裡面全是輻射和變異生物!”
“他們怎麼進去的?”
“這幫人,不簡單。”
林山冷笑一聲。
“聽說他們帶了最先進的裝置,還有……”
“還有外國人。”
外國人!
這三個字,讓蘇晚螢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是單純的科考還好。
如果是境外勢力介入……
那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不僅僅是尋寶。
這是在竊取國家的機密!是在動搖國家的根基!
“林山。”
蘇晚螢握住他的手,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堅定。
那一刻。
她不再是那個溫柔的妻子。
而是當年那個面對悍匪也敢扔出“化學炸彈”的女戰士。
“我們不能讓他們得逞。”
“那個東西,不管是福是禍。”
“都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或者是……”
她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把它永遠地,埋葬在地下!”
林山看著她,笑了。
笑得豪氣干雲。
“說得對!”
“在咱們的地盤上,還能讓外人給欺負了?”
“不管是當年的小鬼子,還是現在的洋鬼子。”
“只要敢伸爪子……”
“老子就給他剁了!”
他站起身,走到牆角。
那裡,掛著他那把擦得鋥亮的SKS半自動步槍。
還有那個他特意讓人打造的、加強版的“防毒面具”。
“明天。”
林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就進山。”
“這一次,不帶大部隊。”
“就咱們倆。”
“加上……”
他吹了個口哨。
院子角落裡,一條體型碩大的黑狗猛地竄了出來。
那是大花的後代,叫“黑虎”。
一身腱子肉,眼神兇悍,比狼還狠。
“加上黑虎。”
“咱們去會會那幫‘神仙’!”
蘇晚螢站起身,走到他身邊。
默默地開始收拾行囊。
沒有多餘的話語。
只有那種生死相隨的默契。
“老公。”
“嗯?”
“你現在是知名企業家了。”
“萬一……”
“沒有萬一。”
林山打斷了她,將她緊緊摟在懷裡。
看著窗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深山。
他的眼神,比夜色還要深邃。
“企業家是做給別人看的。”
“骨子裡……”
“我永遠都是那個……”
“長白山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