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北京,鴿哨聲聲。
林山從郵局走出來,手裡捏著發報的回執單。
電報內容很簡單,就八個字:
【帶上傢伙,速來京城。】
收件人:紅松屯,韓小虎。
林山緊了緊衣領,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昨晚那場架,算是徹底撕破了臉。
那個叫江少的,雖然是個軟腳蝦,但他背後那股子勢力,絕不會善罷甘休。
“強龍不壓地頭蛇?”
林山嗤笑一聲,跨上腳踏車。
“那是因為龍不夠強。”
“要是真龍過江,地頭蛇也得乖乖盤著當蚯蚓!”
……
王府井百貨大樓。
上午十點,正是人多的時候。
可今天,“長白山珍”的櫃檯前,卻圍著一圈穿著將校呢大衣、留著長髮的年輕人。
個個流裡流氣,眼神不善。
本來想買蜂蜜的顧客,一看這陣勢,都嚇得繞道走。
“哎,我說。”
領頭的一個高個子,手裡拎著個半導體收音機,一隻腳踩在櫃檯上。
那是剛擦乾淨的玻璃櫃臺,瞬間就印上了一個灰撲撲的腳印。
“這玩意兒,是人吃的嗎?”
他拿起一瓶特級貢蜜,對著光晃了晃,一臉的嫌棄。
“看著跟尿似的。”
“該不會是用糖水兌的吧?”
櫃檯裡,兩個小姑娘售貨員嚇得臉色煞白。
“同……同志,我們這是正規產品,有工商局批文的……”
“批文?”
高個子冷笑一聲,手一鬆。
“啪!”
精緻的玻璃罐摔在地上,金黃的蜂蜜濺了一地,混著玻璃碴子,顯得格外刺眼。
“哎呀!手滑了。”
高個子誇張地叫了一聲,隨後臉色驟然一變,指著售貨員的鼻子罵道:
“少拿批文壓老子!”
“老子說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
“今兒個,要麼關門歇業,要麼……”
他環顧四周,目光陰狠。
“就把這櫃檯給我砸了!”
“我看誰敢!”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從人群后方炸響。
圍觀的人群被震得一哆嗦,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林山推著腳踏車,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半舊的中山裝,袖口挽著。
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但身上那股子從骨頭縫裡透出來的煞氣,卻讓周圍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喲,正主來了?”
高個子轉過身,上下打量了林山一眼。
眼神裡,滿是戲謔。
“你就是那個打斷了江少一條腿的……東北蠻子?”
“是我。”
林山把腳踏車支好。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灘蜂蜜,又看了一眼櫃檯上的腳印。
眼皮微微一跳。
“那是我的貨。”
“那是我的櫃檯。”
“賠錢,擦乾淨。”
林山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賠錢?”
高個子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轉頭看向身後的同伴。
“哥幾個,聽見沒?”
“這土包子讓咱們賠錢?”
“哈哈哈哈!”
一群人鬨堂大笑,笑聲猖狂至極。
高個子笑夠了,猛地收住聲,湊到林山面前。
兩人的鼻尖幾乎要碰在一起。
“小子,你還沒搞清楚狀況吧?”
“這是北京城!”
“是皇城根兒!”
“江少是我兄弟,你廢了他一條腿,這筆賬,咱們得好好算算。”
他伸出手,想要去拍林山的臉。
“在這裡,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得罪了我們圈子裡的人……”
“啪!”
一聲脆響!
林山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了高個子的手腕。
“我讓你賠錢。”
林山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聽不懂人話嗎?”
“操!給臉不要臉!”
高個子大怒,另一隻手抄起收音機就往林山頭上砸!
“動手!廢了他!”
一聲令下,周圍那七八個年輕人同時撲了上來!
這幫人,可不是昨晚那些只會耍橫的保鏢。
他們是大院裡長大的孩子,從小打架鬥毆,那是家常便飯。
下手黑,心也狠!
“找死!”
林山眼神一凜。
他沒有鬆開高個子的手腕,反而猛地一發力!
“咔嚓!”
手腕脫臼!
“啊——!”
高個子慘叫一聲,手裡的收音機掉在地上。
林山順勢一腳踹在他的膝蓋彎上,高個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著,林山身形一閃,避開了一個板寸頭揮來的拳頭。
反手一記手刀,狠狠劈在對方的脖頸上!
“呃……”
板寸頭兩眼一翻,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這是真正的殺人技!
是在深山老林裡,跟黑瞎子搏命練出來的本能!
快!準!狠!
林山就像是一頭闖入羊群的猛虎,在人群中左衝右突。
他不需要甚麼花哨的招式。
一拳,一腳,一肘。
每一次出擊,必有一人倒下!
百貨大樓的一樓大廳,瞬間變成了修羅場。
玻璃破碎的聲音,桌椅翻倒的聲音,還有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
周圍的顧客早就嚇得躲到了二樓,趴在欄杆上,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小夥子是誰啊?”
“太猛了吧!一個人打八個?”
“那可是大院裡的頑主啊,平時橫著走的,今兒算是踢到鐵板了!”
不到兩分鐘。
戰鬥結束。
地上躺了一片,哼哼唧唧,再也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林山站在中間。
除了衣服亂了點,連根頭髮絲都沒少。
他走到那個跪在地上的高個子面前。
高個子此時已經疼得滿頭大汗,看著林山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個怪物。
“你……你到底是誰?”
“你敢打我們……你知道我們的父輩都是……”
“啪!”
林山抬手就是一巴掌。
打得高個子嘴角流血。
“我不管你爹是誰。”
“哪怕是天王老子,砸了我的店,也得賠錢。”
林山從兜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那罐蜂蜜,五塊。”
“櫃檯清潔費,十塊。”
“精神損失費,一百。”
“一共一百一十五。”
他伸出手,攤開在對方面前。
“給錢。”
高個子徹底崩潰了。
他在這四九城裡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他勒索別人,甚麼時候被人這麼敲詐過?
可看著林山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
如果不給,這瘋子真敢廢了他!
“給……我給……”
他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出一把錢,也沒數,全都塞到了林山手裡。
“這……這些夠了吧?”
林山數了數,抽出一張十塊的,剩下的揣進兜裡。
然後,把那張十塊的扔在地上。
“這是賞你的。”
“那是醫藥費。”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高個子氣得渾身發抖,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林山轉身,看向櫃檯裡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售貨員。
換上一副溫和的笑臉。
“嚇著了吧?”
“沒事了。”
“把地掃掃,咱們接著做買賣。”
說完,他推起腳踏車,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都讓開!”
一群穿著制服的保衛科人員衝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那個劉科長。
他看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大院子弟”,臉都綠了。
“林山!你……你這是要捅破天啊!”
劉科長衝到林山面前,壓低了聲音,急得直跺腳。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他們家裡,那可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你打了他們,這北京城,你還待得下去嗎?”
林山停下腳步。
他看著劉科長,眼神平靜。
“劉科長。”
“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他們砸我的櫃檯,欺負我的人,我就得打回去。”
“至於待不待得下去……”
林山抬頭,透過玻璃門,看向外面那片廣闊的天空。
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這北京城,不是他們家的。”
“是咱們老百姓的。”
“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
“誰也別想把我趕走!”
說完,他推著車,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劉科長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後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小子……”
“是條龍啊。”
……
與此同時。
北京火車站。
隨著一聲汽笛的長鳴。
一列從東北開來的綠皮火車,緩緩進站。
車門開啟。
兩個身材魁梧、滿身彪悍之氣的漢子,揹著巨大的帆布包,跳了下來。
左邊那個,一臉橫肉,眼神兇狠。
右邊那個,壯得像頭熊,手裡還提著一根扁擔。
正是韓小虎和大壯!
“呼——”
韓小虎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氣,吐出一口白霧。
“這就是北京?”
“也沒啥特別的嘛,就是人多了點。”
大壯憨憨一笑,拍了拍背後的包。
那是沉甸甸的分量。
裡面裝的,不是土特產。
而是……
傢伙事兒!
“走!”
韓小虎緊了緊身上的皮襖,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山子哥發了急電。”
“說是有人想在太歲頭上動土。”
“咱們得趕緊過去!”
“我倒要看看,這皇城根兒下的混混……”
“能不能扛得住咱們這關東山下來的……”
“野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