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捲著枯葉,在狹長的衚衕裡打著旋兒。
林山推著腳踏車,走得很慢。
蘇晚螢跟在他身側,一隻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掌心裡全是冷汗。
剛才在飯店那一出,雖然解氣,但也讓她心驚肉跳。
這裡是北京,是皇城根兒。
那個江少,一看就不是善茬。
“林山……”
蘇晚螢小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咱們是不是……惹大禍了?”
“惹禍?”
林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潭春水。
他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圍巾攏了攏。
“媳婦,你要記住。”
“在這個世上,有些禍是躲不掉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它踩碎!”
“可是……”
“沒甚麼可是。”
林山的話還沒說完,一道刺眼的大燈光柱,突然從衚衕口射了進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三輛黑色的轎車,像三頭潛伏已久的野獸,堵死了衚衕的兩頭。
引擎轟鳴,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咣噹——”
車門齊刷刷開啟。
下來了十幾號人。
這一次,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混混,也不是那種繡花枕頭的保鏢。
清一色的板寸頭,穿著黑色的練功服,手裡提著鋼管和棒球棍。
眼神陰狠,一看就是見過血的“老炮兒”。
江少從中間那輛車裡鑽了出來。
此時的他,半張臉腫得像豬頭,嘴角還貼著紗布。
但他眼裡的怨毒,卻比剛才在飯店裡還要濃烈一萬倍。
“跑啊?”
“接著跑啊?”
他獰笑著,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手裡的棒球棍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鄉巴佬,你不是很能打嗎?”
“我看你今天能不能打十個!”
他指了指身後的打手,又指了指蘇晚螢。
眼神裡滿是淫邪和報復的快意。
“給我廢了他!”
“手腳全打斷!”
“至於那個女的……”
“帶車上去,老子要當著他的面,好好‘疼愛’她!”
這句話,觸碰了林山的逆鱗。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林山緩緩地把腳踏車停在牆邊。
動作很慢,很穩。
然後,他脫下身上的中山裝,仔細地疊好,放在車座上。
“媳婦。”
他背對著蘇晚螢,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閉上眼。”
“數到一百。”
“我不叫你,別睜開。”
蘇晚螢渾身一顫。
她看著林山那寬闊的背影,感受到了那股正在瘋狂凝聚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氣。
她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乖乖地轉過身,捂住了耳朵。
“一……”
“二……”
在她數出聲的同時。
林山,動了!
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任何預兆。
他就像是一頭在雪原上暴起的孤狼,瞬間衝入了人群!
快!
太快了!
快到那群打手還沒來得及舉起鋼管,林山的拳頭就已經到了!
“砰!”
衝在最前面的一個壯漢,連哼都沒哼一聲,面門直接塌陷,整個人像炮彈一樣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緩緩滑落。
“操!點子硬!一起上!”
剩下的打手也反應過來了,怒吼著圍了上來。
鋼管帶著風聲,雨點般落下。
林山不退反進。
他在狹窄的衚衕裡騰挪轉移,身法詭異。
那是他在深山老林裡,跟黑瞎子、跟狼群搏命時練出來的本能!
他一把抓住一根砸來的鋼管,用力一拽!
對方失去平衡,踉蹌著撲過來。
林山順勢一個膝撞!
“咔嚓!”
胸骨碎裂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奪過鋼管,林山的氣勢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是狼,那現在,他就是魔神!
“當!當!當!”
鋼管與鋼管的碰撞聲,骨頭斷裂的脆響聲,還有慘叫聲,交織成了一曲死亡的樂章。
林山下手極黑。
專挑關節、軟肋打!
凡是被他掃中的人,不是斷手就是斷腳,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短短一分鐘。
十幾號金牌打手,竟然沒有一個還能站著的!
衚衕裡,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一地。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江少站在車旁,手裡的棒球棍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個渾身浴血、一步步向他走來的男人。
此時此刻,在他眼裡,林山已經不是人了。
是鬼!
是索命的厲鬼!
“你……你別過來……”
江少嚇得腿都軟了,褲襠裡一陣溼熱。
“我爸是……”
“啪!”
林山一巴掌甩過去,直接把他抽得轉了三圈,牙齒混著血水飛了出來。
“我管你爸是誰!”
林山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狠狠地按在車前蓋上。
那張滿是鮮血的臉,湊近了江少的耳朵。
聲音低沉,沙啞,透著一股子令人絕望的寒意。
“我給過你機會。”
“是你自己不珍惜。”
“想動我的女人?”
林山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鋼管,在手裡掂了掂。
“你也配?”
“不……不要……”
江少看著那根帶血的鋼管,眼珠子都要瞪裂了,拼命地掙扎求饒。
“我錯了!爺!祖宗!我再也不敢了!”
“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你!”
“錢?”
林山冷笑一聲。
“留著給你買棺材吧!”
他手起管落!
“咔嚓——!!!”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伴隨著江少撕心裂肺的慘嚎,響徹了整個衚衕!
他的右腿,膝蓋以下,呈現出一個詭異的九十度彎曲。
徹底廢了。
“啊——!!!”
江少疼得渾身抽搐,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林山像扔垃圾一樣把他扔在地上。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在地上蠕動的打手。
眼神冷漠如冰。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
“這只是利息。”
“下次再敢伸手,我就把他的爪子,一根一根地剁下來!”
說完,他扔掉鋼管。
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沸騰的血氣。
然後,走到蘇晚螢身後。
此時,蘇晚螢剛數到“九十九”。
“一百。”
林山的聲音傳來,雖然有些沙啞,但卻透著無盡的溫柔。
“好了,媳婦。”
“睜眼吧。”
蘇晚螢緩緩放下手,轉過身。
她看到了滿地的狼藉,看到了昏死的江少,也看到了林山衣服上的血跡。
但她沒有尖叫,也沒有害怕。
她只是快步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手絹,輕輕地,細緻地,擦去林山臉頰上濺到的一滴血珠。
眼神裡,滿滿的都是心疼。
“疼嗎?”
“不疼。”
林山抓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剛才那股子殺神般的戾氣,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就是把衣服弄髒了,還得麻煩你洗。”
蘇晚螢看著他,突然笑了。
眼淚卻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傻瓜。”
“衣服髒了可以洗。”
“只要你沒事就好。”
她踮起腳尖,在林山滿是汗水的額頭上親了一口。
“走,咱們回家。”
“嗯,回家。”
林山穿上中山裝,把那些血跡遮得嚴嚴實實。
重新跨上腳踏車。
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個躺在地上,廢了一條腿的江少,和他那幫斷手斷腳的手下,證明著這裡曾經發生過怎樣的修羅場。
腳踏車穿過衚衕,駛入燈火通明的大街。
風,依舊很冷。
但兩顆心,卻貼得更近了。
“林山。”
“嗯?”
“你剛才……好凶。”
“嚇著你了?”
“沒。”
蘇晚螢把臉貼在他的後背上,聲音輕柔。
“我覺得……”
“特別有安全感。”
林山咧嘴一笑,腳下用力,車輪轉得飛快。
“那是。”
“你男人我,別的本事沒有。”
“但這護犢子的本事……”
“那是祖傳的!”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眼神微眯。
江少這事兒,雖然解了氣,但也算是徹底結了仇。
這北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不過,那又怎樣?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林山這輩子,就沒怕過事!
“媳婦。”
“咋了?”
“明天……”
“咱們去給黃老邪發個電報吧。”
“還要貨?”
“不光是貨。”
林山眼神幽深。
“讓他把韓小虎和大壯也派過來。”
“這北京城的生意要做大。”
“光靠咱們倆……”
“人手不夠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