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畔。
博雅塔下。
初冬的北京大學,透著一股子清冷而神聖的書卷氣。
但最近,中文系卻躁動得很。
原因無他。
只因為那個剛入學的新生——蘇晚螢。
她太耀眼了。
在一群還穿著灰藍工裝、剪著齊耳短髮的女同學中間。
她就像是一株遺世獨立的幽蘭。
哪怕只是穿著最簡單的白襯衫,扎著最普通的馬尾辮。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優雅和書香氣,也能把周圍的人襯得黯然失色。
“快看!那就是蘇晚螢!”
“聽說她是那個……那個甚麼大教授的女兒?”
“長得真俊啊,跟電影畫報上的人似的。”
每當她抱著書走在校園裡。
總能引來無數道目光。
有驚豔,有羨慕,當然,也有不少男同學那藏不住的愛慕。
甚至連那些自視甚高、平日裡只讀聖賢書的老學究。
在課堂上提問時,也總是更偏愛點她的名。
因為她懂。
她是真的懂。
那些晦澀難懂的古文,那些激昂澎湃的現代詩。
從她嘴裡讀出來,就像是有了生命。
帶著一種歷經苦難後的沉澱,和一種看透世事的通透。
“蘇同學。”
“這首《致橡樹》,你的理解真的很獨特。”
下課鈴響。
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梳著分頭,看起來文質彬彬的男青年,快步追了上來。
手裡還拿著兩張電影票。
“那個……我是校詩社的社長,宋宇。”
“今晚學校禮堂放《廬山戀》,我們詩社組織去觀摩。”
“不知道蘇同學有沒有空……一起探討一下文學?”
蘇晚螢停下腳步。
她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期待的“才子”。
臉上露出了一個禮貌,卻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微笑。
“不好意思,宋學長。”
“我有約了。”
“有約?”
宋宇一愣,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得這麼幹脆。
“是跟……女同學嗎?”
“不。”
蘇晚螢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了校門口的方向。
那一瞬間。
她眼裡的疏離和清冷,瞬間融化。
變成了一汪能把人溺斃的春水。
“是跟我愛人。”
“愛……愛人?!”
宋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都變調了。
“你……你結婚了?”
“這怎麼可能?你看起來才十八歲啊!”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男生,也都聽到了碎一地的玻璃心聲。
女神結婚了?
這簡直是晴天霹靂啊!
蘇晚螢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因為她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校門口。
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
林山正騎在那輛二八大槓上,一隻腳撐著地。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領口的扣子沒扣,露出裡面結實的古銅色脖頸。
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眼神漫不經心地掃視著過往的人群。
那股子從山林裡帶出來的野性。
在那群文弱書生堆裡,顯得格格不入。
卻又……
鶴立雞群!
“老公!”
蘇晚螢喊了一聲。
那一向溫婉的聲音裡,此刻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快。
她小跑著衝了過去。
林山掐滅菸頭,咧嘴一笑。
那一笑,痞氣十足,卻又燦爛得像正午的陽光。
“慢點跑!”
“摔著了咋整?”
他伸出大手,自然而然地接過她的書包,掛在車把上。
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還熱乎的烤紅薯。
“給。”
“校門口大爺剛烤出來的,流油呢。”
“快趁熱吃。”
蘇晚螢接過紅薯,也不嫌燙,掰開一半塞進林山嘴裡。
兩人就這麼旁若無人地分吃著一個紅薯。
那甜蜜的勁兒。
簡直能把周圍的空氣都給點燃了。
不遠處。
宋宇看著這一幕,手裡的電影票都被捏皺了。
“這……這男的是誰啊?”
“看著像個……幹苦力的?”
“蘇晚螢怎麼會看上這種人?!”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在他看來,蘇晚螢這樣的才女,就應該配他這樣的才子。
怎麼能插在這麼一坨……牛糞上?
“哎!那位同志!”
宋宇忍不住了,大步走了過去。
他要用自己的才華和風度,讓這個粗人知難而退!
“你好。”
宋宇推了推眼鏡,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我是晚螢的學長。”
“我們在討論文學社的活動。”
“請問你是……”
林山正在給媳婦擦嘴角的紅薯瓤。
聽到聲音,他動作沒停。
只是微微側過頭,斜了宋宇一眼。
那眼神。
就像是一頭吃飽了的老虎,在看一隻嗡嗡亂叫的蒼蠅。
冷漠。
蔑視。
甚至帶著一絲……
殺氣。
宋宇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這人的眼神……
好凶!
“我是誰?”
林山擦乾淨媳婦的臉,這才慢悠悠地轉過身。
他比宋宇高出一個頭。
那寬闊的肩膀,像是一堵牆,把蘇晚螢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後。
“我是她男人。”
“合法的。”
“領了證的。”
他伸出手,在宋宇那件筆挺的中山裝上,輕輕拍了拍。
力道不大。
卻震得宋宇胸口發悶。
“還有。”
林山湊近了一些,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她叫蘇晚螢。”
“不叫晚螢。”
“這倆字……”
“除了我,誰叫,我跟誰急。”
說完。
他再也沒看宋宇一眼。
跨上車,單腳一蹬。
“媳婦,坐穩了!”
“咱們回家!”
“吃涮羊肉去!”
“嗯!”
蘇晚螢脆生生地應了一聲,跳上後座,緊緊抱住林山的腰。
腳踏車捲起一陣落葉,揚長而去。
只留下宋宇一個人,站在寒風中,臉一陣紅一陣白。
周圍的同學指指點點。
“那個男的好狂啊!”
“不過……真挺帥的,那種勁兒,咱們學校的男生還真沒有。”
“哎,看來咱們是沒戲了。”
宋宇死死盯著兩人離去的背影。
羞憤,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一個粗人……”
“憑甚麼?”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蘇晚螢……”
“你早晚會後悔的!”
就在這時。
一輛黑色的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校門口。
車窗緩緩搖下。
露出一張年輕、英俊,卻透著一股子陰鷙氣息的臉。
他看著遠去的林山和蘇晚螢,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打火機。
“那個女的……”
“就是蘇家的倖存者?”
他問前排的司機。
“是,少爺。”司機恭敬地回答,“就是她。”
“有點意思。”
年輕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長得確實不錯。”
“怪不得能把‘老K’那種廢物迷得團團轉。”
“不過……”
他看著林山的背影,眼神驟然變冷。
“那個騎車的鄉巴佬……”
“看著有點礙眼啊。”
“去查查他的底。”
“敢在北京城這麼囂張……”
“我倒要看看,他有幾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