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那場充滿了殺機和……一絲滑稽的“鴻門宴”,還是不歡而散了。
老K,走了。
不應該說,是……
落荒而逃了。
在林山那,充滿了無盡的、如同實質般的滔天殺意的逼視下。
這位自以為,能將所有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的“老江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
恐懼!
他,甚至都不敢再多說一句廢話。
只是留下了一句,“改……改天再來拜訪”的、蒼白無力的場面話。
然後,便像一隻,真正的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滿了未知的……
黑暗之中。
他走後林山家那座本還,充滿了“溫馨”和“煙火氣”的院子瞬間就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
沉寂。
和,凝重。
桌上,那盤還冒著騰騰熱氣的、充滿了誘惑力的紅燒肉,早已冰冷。
蘇晚螢,像一尊早已失去了所有靈魂的、漂亮的雕像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
那張本就,沒甚麼血色的清麗小臉上,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張紙。
那雙本該,清澈如水的眸子裡,也充滿了無盡的……
空洞。
和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絕望。
她知道。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自己那唯一的、也是最後的“偽裝”,被……
撕破了。
那群隱藏在黑暗中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惡魔”,終究還是……
找上門來了。
而她,和她身旁這個被她無辜地拖下了水的男人,都將陷入,萬劫不復的……
深淵!
林山,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她的身旁。
默默地將那把,還散發著冰冷殺意的老獵槍,重新掛回了牆上。
然後,又將桌上那,早已冰冷的殘羹剩飯給一一地收了下去。
整個過程他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響。
彷彿生怕會驚擾到,那個,早已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的、脆弱的……
女孩。
屋子裡,很靜。
靜得能清晰地,聽到,窗外那淅淅瀝瀝的、充滿了愁緒的春雨聲。
和兩人那,交織在一起的、一個沉穩一個紊亂的……
心跳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被這,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沉默給徹底地,壓垮了。
又或許是,感受到了身旁這個男人那沉默的、卻又,充滿了力量的……
陪伴。
蘇晚螢那雙,空洞的、失去了所有焦距的眸子裡,終於緩緩地匯聚起了一絲……
光。
她知道。
自己,不能再瞞下去了。
她有權利,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一個怎樣天大的麻煩。
她更有義務,讓這個一次又一次,將她從深淵裡拉了回來的男人,知道他即將要面對的,是一群多麼恐怖的……
敵人!
“林山……”
她的聲音很輕很碎,像一陣即將,消散在風裡的……
嘆息。
林山,沒有回頭。
他只是,默默地將最後一隻,沾滿了油汙的碗放進了冰冷的鍋裡。
“嗯。”
“對不起。”
林山洗碗的動作,微微一頓。
“我……我騙了你。”
“我知道。”
“那……那你還想聽嗎?”蘇晚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
顫抖。
和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
期盼。
林山緩緩地,轉過身。
他,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在昏黃的燈光下黑得有些嚇人的眸子裡沒有,她想象中的憤怒。
也沒有,她想象中的不耐煩。
只有一片,前所未有的……
鄭重!
和一絲她從未,在他眼中,見到過的……
溫柔。
蘇晚螢的心猛地,一顫!
她知道。
他,想聽。
她那根早已,因為長久的壓抑和恐懼,而緊繃到了極限的、最後的一根名為“堅強”的弦,在這一刻“啪”的一聲就徹底地斷了。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委屈、後怕、和無助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就沖垮了她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像個,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物件的、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伏在那張,冰冷的桌子上斷斷續續地語無倫次地開始講述那個被她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足以讓任何一個,聽到它的人,都為之瘋狂的……
血腥而殘酷的,秘密。
“我的家……沒了……”
“爸爸……媽媽……也都沒了……”
她將自己,那顯赫的、充滿了書香氣息的家庭背景。
將她那身為國家頂級工程師的父親,和那身為,大學教授的母親。
將那份,足以改變整個國家航空航天事業格局的、重要的,關於“新型合金材料”的……
“技術圖紙”!
以及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為了得到這份圖紙而不擇手段的、窮兇極惡的……
敵人!
和,那場充滿了陰謀和背叛的、將她所有的一切都徹底焚燒殆盡的……
滔天大火!
都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眼前這個她此生,唯一的……
男人。
林山,靜靜地聽著。
他的身體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他那雙放在膝蓋上的、佈滿了老繭的大手,卻在不知不覺中,越攥越緊越攥越緊。
指節都因為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足以將整個世界,都徹底凍結的滔天殺意,從他的身上瘋狂地瀰漫了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到底娶回來了一個,甚麼樣的……
“寶貝”!
這哪裡是甚麼,嬌滴滴的“大小姐”?
這分明,就是一個揹負著血海深仇、身懷足以,改變國運的驚天秘密、並且還在被一群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勢力瘋狂追殺的……
“移動的,活國寶”啊!
他,也終於明白了。
這,已經不再是簡單的……
尋仇了。
而是一場,涉及到國家利益的……
鬥爭!
一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
戰爭!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哭成了淚人的、脆弱得像是一碰,就會碎掉的女孩。
那顆,本就,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一絲瘋狂的心在這一刻更是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責任感和……一絲豪情,給徹底地填滿了!
他,沒有絲毫的退縮和畏懼。
他只是緩緩地走上前將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冰冷的嬌軀,更緊地擁入了懷中。
彷彿要將她,徹底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哭!哭個屁!”
他的聲音,很粗魯很霸道。
但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讓人從靈魂深處,感到安定的力量!
“天,還沒塌呢!”
“有我在這兒誰他媽敢動你一根汗毛老子,就先擰下他的腦袋,當夜壺!”
他知道。
這件事已經,遠遠地超出了,他一個人的……
能力範圍。
他,需要幫助。
需要,一個真正有分量的、能鎮得住場子的……
“大人物”!
“媳婦”他看著懷裡那個還在抽泣的女孩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你……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個被我在雪地裡,救過的……
“老頭嗎?”
“老……老頭?”蘇晚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你……你是說,那個給你留了個北京軍區電話的……”
“陳……陳司令?!”
林山,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了雞的狐狸。
“對!”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是他!”
“這事兒……”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一絲瘋狂的光芒!
“我看是時候,該請這位‘大人物’……”
“出山了!”
“那……那個,林山同志,”屋外傳來一個充滿了焦急和……一絲惶恐的、年輕的聲音,“您……您在嗎?縣……縣武裝部的周部長讓我給您帶個話!”
林山聞言眉頭,猛地一皺!
他,鬆開懷裡那個還在發愣的女孩,大步流星地就走了出去!
“咋了?”他看著門外那個,渾身溼透的、年輕的警衛員沉聲問道。
“周……周部長說”那警衛員喘著粗氣一臉的凝重,“讓……讓您,小心點!”
“您上次,送來的那幾個‘盜參賊’……”
“都……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