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林山還是沒能擰過,自家那個充滿了“大局觀”的“女王大人”的大腿。
他,答應了。
答應了周衛國部長那個,在他看來比讓他再去跟一頭熊瞎子,幹一架還他媽難受的……“無理要求”。
去縣裡,做報告。
……
做報告的,前一晚。
林山,失眠了。
他,一個兩輩子加起來,大字都不識一籮筐的“文盲”。
一個只會,用拳頭和獵槍解決問題的“莽夫”。
讓他站到,全縣所有民兵隊長那些“精英”的面前去,唾沫橫飛地傳授甚麼狗屁的“打狼經驗”?
這……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逼良為娼嗎?!
他對著,那面,他從鎮上好不容易才淘換回來的、能照出人影的破鏡子坐立不安來來回回,踱了不下一百遍。
腦子裡,一片空白。
心裡更是,七上八下。
“他孃的……”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那好不容易才長出來一點的頭髮,嘴裡唸唸有詞“到時候,老子往臺上一站該……該說點啥啊?”
“總不能,跟他們說老子,是靠著開掛才贏的吧?”
“要不……就乾脆,說自己是山神爺附體?”
“不行不行這太他媽扯淡了,封建迷信要不得……”
就在他為了明天的“演講稿”,而愁得是抓耳撓腮,吃嘛嘛不香的時候。
一個,帶著一絲淺淺笑意的、清冷的聲音卻突然在他身後,響了起來。
“有那麼難嗎?”
是蘇晚螢。
她,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手裡還拿著,一張嶄新的稿紙,和一根早已削尖了的鉛筆。
那雙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的、彷彿盛滿了整個星空的清澈眸子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
“嫌棄”。
“你……”林山看著她那副“學霸”看“學渣”的、充滿了“智商碾壓”意味的表情,老臉一紅梗著脖子死鴨子嘴硬地,反駁道“你……你懂個屁!這叫……這叫‘戰術性緊張’!是……是大戰來臨前的正常反應!”
“噗嗤!”
蘇晚螢被他這充滿了“現代感”的、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騷話”逗得是,咯咯直笑。
那笑聲像一串,清脆悅耳的銀鈴瞬間就撫平了林山心中,那所有的煩躁和……不安。
“行了行了我的‘大戰神’。”她白了他一眼那嬌俏的模樣看得林山,又是一陣,心猿意馬。
她,將手裡的紙和筆放在了桌上。
然後像個真正的“心理輔導師”,拉著林山,在炕沿邊上坐了下來。
“你,別緊張。”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一陣,拂過心湖的春風。
“你不用,去想該怎麼說。”
“你只需要,告訴我。”
“那天晚上,你都做了些甚麼。”
“就行了。”
林山看著她那雙充滿了鼓勵和……一絲崇拜的、亮晶晶的眸子,那顆本還七上八下的心,在這一刻莫名地就……
安定了下來。
“我……我做了些甚麼?”他撓了撓頭努力地,回憶著。
“我……我先是,找了個背靠懸崖的……好地方?”
“嗯。”蘇晚螢點了點頭手裡的鉛筆,開始在紙上飛快地記錄了起來“很好。這個,叫‘合理利用地形優勢,構建防禦陣地’。”
“然……然後我就看到,那頭帶頭的‘狼神’了?”
“嗯。”蘇晚螢的筆沒停,“這個叫‘第一時間,鎖定敵方指揮官為‘斬首行動’做準備’。”
“接……接著我就……我就朝它,開了一槍?”
“嗯。”蘇晚螢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的笑容,“這個,叫‘先發制人打亂敵方部署奪取戰場主動權’。”
……
一個負責用最樸素的、充滿了“鄉土氣息”的語言,去回憶。
一個則負責,用最專業的、充滿了“知識”味道的語言去……
總結,和昇華。
林山,那零散的、雜亂的、充滿了血腥和……一絲運氣的“實戰經驗”。
就在蘇晚螢這充滿了“智慧”的、堪稱“神之一手”的“藝術加工”之下。
一點點地變成了一篇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既有理論高度,又有實戰價值的……
完美的,講稿!
如何,判斷狼群習性?
如何,選擇有利地形?
如何,合理分配體力?
如何,在絕境中製造機會?
……
一樁樁,一件件都被蘇晚晚螢用一種林山,聽不懂但卻感覺很牛逼的“軍事術語”給總結得,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林山,徹底地聽傻了。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個,正拿著一根小小的鉛筆在紙上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的“女先生”。
看著她那張因為過度的專注,而顯得愈發聖潔,和充滿了智慧光芒的絕美側臉。
他感覺,自己娶回來的,哪裡是甚麼嬌滴滴的“大小姐”?
這分明,就是娶回來了一個無所不能的……
“神仙軍師”啊!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當週衛國部長那輛威風凜凜的“長江750”,再次出現在村口時。
林山,早已是整裝待發。
他,換上了那件由蘇晚螢親手,為他縫製的、嶄新的紅棉襖。
懷裡,揣著那份凝聚了他們夫妻二人,共同心血的……
“必勝法寶”。
那張,一直充滿了“戰術性緊張”的臉上,也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和……自信。
“媳婦”臨走前,他看著那個,一直,將他送到村口的蘇晚螢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充滿了無盡的溫柔和……一絲不捨“我,走了。”
“嗯。”蘇晚螢重重地點了點頭,那雙清澈的眸子裡,也充滿了,無盡的驕傲和……一絲擔憂“路上小心點。”
“放心吧。”
林山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即將奔赴戰場的……
英雄。
他,第一次,以一種充滿了“官方”和“榮耀”氣息的“英雄”身份坐上了那輛足以讓全村男人都為之瘋狂的……
軍用吉普車。
蘇晚螢就那麼,靜靜地站在村口。
看著那輛,威風凜凜的吉普車在漫天的雪塵中越走越遠最終徹底地,消失在了那條,通往更廣闊世界的……
地平線上。
她的心裡沒有絲毫的,不捨。
只有,滿滿的、純粹的、發自內心的……
自豪。
因為,她知道。
那個,坐在車裡的男人。
是她的,男人。
也是一個,真正的……
大英雄。
“嫂……嫂子……”趙春花看著那輛早已消失不見的吉普車又看了看身旁那個一臉“痴漢笑”的蘇晚螢,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裡,充滿了無盡的羨慕和……一絲好奇。
“你……你就不怕山子哥他,這一去……就……就不回來了?”
蘇晚螢聞言,笑了。
笑得,充滿了自信。
“不會的。”
她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天底下還沒有,能留得住他的地方。”
“除了……”
她頓了頓,眼中閃爍著幸福的光芒。
“咱們這個,家。”
“那……那嫂子”趙春花看著她,又有些擔憂地,問道“你說山子哥他這次去縣城,會……會遇到甚麼意想不到的……人和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