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家歡喜,幾家愁。
當林山家,正沉浸在那喬遷新居的、充滿了無盡的喜悅和希望的氛圍之中時。
幾十米開外那個早已腐朽的、充滿了絕望和怨恨的院子裡,氣氛卻壓抑得,能滴出水來。
劉蘭芝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她每天,都像個幽靈一樣躲在自家那黑漆漆的、散發著黴味的窗戶後面。
偷窺著。
偷窺著幾十米開外,那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刺眼的“皇宮”。
她看著,那高大的、氣派的門樓。
看著,那寬敞的、乾淨的院牆。
看著,那院子裡,那些她見都沒見過的、五彩斑斕的“野花”。
更看著那個,本該被她踩在腳底下當牛做馬使喚一輩子的“小畜生”現在,卻像個真正的“土皇帝”,在那座屬於他的“宮殿”裡,意氣風發指點江山!
她的心,就像被一萬隻螞蟻,在瘋狂地啃噬著!
又疼,又癢!
又恨,又……嫉妒!
尤其是,當她每天都能從村裡那些碎嘴的婆娘們口中聽到,關於那個“小畜生”的、各種各樣,神乎其神的“光輝事蹟”時。
她那顆本就早已被嫉妒,給徹底扭曲了的心更是,被刺激得幾近癲狂!
“聽說了嗎?山子那小子,又……又出錢了!幫著村裡把那幾家遭了災的房子,都給修了!青磚大瓦房!跟他們家一模一樣!”
“我的天!這……這孩子,是活菩薩下凡嗎?!”
“可不是嘛!發了財,還不忘本!這心腸,真是……嘖嘖沒得說!”
“唉,真是同人不同命啊!你看人家山子,現在是名利雙收!再看看咱們家……唉……”
這些話,聽在別人的耳朵裡是讚美,是感慨。
但,聽在劉蘭芝的耳朵裡卻像一把把燒紅了的、淬了毒的刀子一刀刀地,狠狠地紮在她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脆弱的心上!
憑甚麼?
憑甚麼,他林山,就能名利雙收受萬人敬仰?
而她,就得像個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憑甚麼他就能,住著青磚大瓦房,摟著仙女似的媳婦過著神仙般的日子?
而她,就得守著這個一貧如洗的破家,和兩個一個比一個廢物的……廢物?
她緩緩地,轉過頭。
看向了,那個正躺在炕上,哼哼唧唧的、早已成了個瘸子的……小兒子林寶。
又看了看,那個,因為工傷而徹底廢了的、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丈夫林建國。
最後看了看那個,因為“婚騙”的醜聞而徹底嫁不出去的、整天,只知道以淚洗面的……賠錢貨,林珠。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心理落差,和一種,被全世界都給拋棄了的……絕望!
像兩隻無形的、冰冷的大手猛地,就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甘心!
她,恨!
她恨林山!
更恨,那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搶走了本該屬於她兒子的一切的……
狐狸精!
“都是她!都是那個狐狸精!”
她的嘴裡,發出瞭如同夢囈般的、充滿了無盡怨毒的呢喃。
“要不是她,林山那個小畜生怎麼可能,變得這麼厲害!”
“要不是她,用那狐媚子的手段勾了那小畜生的魂!我們家,怎麼可能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是她!就是她!是她,毀了我的一切!”
一個惡毒的、充滿了瘋狂和非理性的念頭像一顆毒草在她那早已被嫉妒和怨恨給徹底填滿了的、貧瘠的心裡,瘋狂地,滋生了出來!
她,要報復!
她,要毀了那個狐狸精!
她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小畜生也嘗一嘗,從雲端,跌落地獄的滋味!
她開始,像一條真正的、隱藏在暗處的毒蛇,悄然地行動了起來。
她,不再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到處撒潑。
她變得,很安靜。
也很……陰險。
她,開始,利用自己那為數不多的“人脈”和那張早已練就得爐火純青的“破嘴”在村裡那些,同樣對林山,充滿了嫉妒和不滿的“失意者”之間,悄然地散播起了一些更惡毒,也更……誅心的謠言!
“哎,王家嫂子,我跟你說個悄悄話啊……”
她拉著一個同樣因為好吃懶做,而被“養蜂合作小組”給拒之門外的懶婦,神神秘秘地,說道。
“你就不覺得林山那小子最近運氣,好得,有點……邪乎嗎?”
“是……是有點……”
“哼!”劉蘭芝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我可聽說了!他那筆,蓋房子的錢,來路不正!”
“不正?甚麼意思?”
“他,是挖了人家的……祖墳!”劉蘭芝說得是繪聲繪色,言之鑿鑿,“你想啊除了挖祖墳還有甚麼買賣能一夜之間,就掙來上萬塊的?”
“而且啊,我還聽說他家那個,城裡來的狐狸精也不是甚麼省油的燈!她會……妖術!”
“妖術?”
“對!”劉蘭芝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想啊,要不是會妖術,她能把林山那個,以前連屁都不敢放一個的悶葫蘆,給迷得神魂顛倒連親爹親孃都不認了?”
“是她!就是她在背後,給林山使了妖法!吸走了,咱們整個村子的……氣運!”
“所以,他才會,越來越富!”
“而我們,才會越來越窮!”
這番充滿了“封建迷信”和“階級鬥爭”色彩的、惡毒的謠言,不可謂不狠!
在眼下這個本就充滿了愚昧和動盪的年代足以將任何一個人,都給徹底地,打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然而……
她,還是失算了。
她以為,她這番“誅心”的言論會像以前一樣,一呼百應。
但這一次,她等來的,卻不是隨聲附和。
而是……
一個響亮的,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
耳光!
“啪——!”
“哎呦!”
劉蘭芝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給當場打懵了!
她捂著自己那火辣辣的臉,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這個前兩天還跟自己,一起在背後,罵林山的“盟友”。
“你……你打我幹甚麼?!”
“打你?”那個懶婦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白痴,“我打你,都嫌髒了我的手!”
她指著劉蘭芝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黑了心肝的爛貨!你自己沒本事,過不上好日子,就見不得別人好?!”
“山子,怎麼了?山子吃你家大米了?”
“人家,憑自己的本事掙錢!蓋房!那是人家的能耐!”
“人家發了財,還知道拉扯咱們一把!出錢幫咱們修房子!你呢?你除了,會像個長舌婦一樣,在背後嚼舌根,你還會幹啥?!”
“我呸!”
她一口濃痰,就吐在了劉蘭芝的臉上!
“以後,再讓老孃聽到你,在背後說山子一句壞話!老孃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那個,早已被眼前這,充滿了“魔幻現實主義”色彩的一幕給徹底鎮住了的劉蘭芝轉身離去。
只留下一個,充滿了鄙夷和不屑的……
背影。
劉蘭芝,徹底地傻眼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裡那張本就扭曲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她不明白。
這世界,到底是怎麼了?
為甚麼,一夜之間,所有的人都……
變了?
……
瘋狗,亂咬人雖然沒用。
但有時候卻能在不經意間,提醒,真正的獵人。
黑暗中,有,危險正在……
悄然,靠近。
“頭兒”上海那個陰暗的房間裡,一個手下,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重重圈起來的、充滿了財富和……死亡氣息的名字有些擔憂地問道“這小子連軍用武器,都能搞到。看起來不好對付啊。咱們,就這麼直接殺過去?”
被稱作“頭兒”的男人,聞言笑了。
笑得,像條毒蛇。
“誰說咱們,要直接,殺過去了?”
他緩緩地,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張,嶄新的、蓋著鮮紅大印的……
介紹信。
“對付這種,有點本事的‘土皇帝’……”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殘忍的光芒。
“咱們得用,更……‘文明’的法子。”
“你看著吧。”
“這一次我要讓他,和那個小賤人,都……”
“死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