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是個天生的獵人。
一個頂級的獵人最需要具備的素質,就是——平衡感。
所以學騎腳踏車這種在別人看來至少需要摔個七八跤,才能勉強掌握的“高難度”技能,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他只用了不到半個鐘頭的功夫,就在村裡那片寬敞的打穀場上在一群小屁孩那充滿了崇拜和羨慕的“山子哥牛逼”的歡呼聲中,徹底地掌握了這輛嶄新的、還散發著機油香味的“永久牌”二八大槓。
從一開始的歪歪扭扭,到後來的健步如飛。
甚至,他還能玩出“雙手脫把”、“單腳站立”這種高難度的騷操作!
那拉風的架勢看得周圍那些還沒學會的年輕人,一個個都羨慕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別圍著看了!耽誤我…咳耽誤我山子哥帶嫂子去兜風!”
趙春花像一隻護食的小母雞揮舞著手臂,將那些還想上來摸一摸“神車”的村民都給趕走了。
然後,她跑到蘇晚螢身邊擠眉弄眼地小聲說道:“嫂子,我跟你說坐山子哥的車你可得抱緊了!他那車騎得可比山裡的兔子,還快呢!”
蘇晚螢被她這充滿了調侃意味的話,弄得是滿臉通紅羞得都快抬不起頭來了。
終於,在一個天氣晴好的、難得沒有風的午後。
林山,終於要兌現他那“帶媳婦去兜風”的承諾了。
他將那輛早已被他擦得一塵不染、油光鋥亮的“二八大槓”,從屋裡推了出來。
陽光,照在嶄新的車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上來吧。”他拍了拍那硬邦邦的後車座對著那個早已換上了一身乾淨衣裳臉上還帶著一絲期待和一絲羞澀的蘇晚螢,說道。
蘇晚螢“嗯”了一聲,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側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
“坐穩了!”
林山長腿一跨,猛地一蹬!
那輛充滿了力量感的“神車”便載著兩個人,和一整個村子的羨慕嫉妒恨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歡快地,衝出了院子朝著村外那片一望無垠的、被皚皚白雪覆蓋的田野飛馳而去!
“叮鈴鈴——!”
清脆悅耳的車鈴聲在寂靜的、冰冷的空氣中,迴盪著。
蘇晚螢坐在那雖然有些顛簸,但卻異常堅實的後車座上。
她的雙手,緊緊地環著身前這個男人那寬厚而堅實的腰。
她的臉頰,也毫不避諱地輕輕地貼在他那穿著厚實棉襖的、寬闊而溫暖的後背上。
呼呼的風聲從她的耳邊,呼嘯而過。
吹起了她那兩條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和她那淡藍色的衣角。
冬日的暖陽,懶洋洋地灑在她的身上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沿途,遇到了不少正在地裡拾柴火、或者聚在一起嘮家常的村民。
當他們看到這輛如同“陸地飛行器”般,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的“神車”以及車上那對如同神仙眷侶般的璧人時。
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善意的、充滿了羨慕的笑容。
“呦,山子帶媳婦去趕集啊?”
“看這小兩口,多恩愛!多般配!”
“那可不!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聽著那些充滿了善意和祝福的話語,蘇晚螢那顆一直懸著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徹底地放了下來。
她知道。
從今天起。
她,不再是那個來路不明的、成分不好的“外來者”了。
她,是林山的媳婦。
是這個村子裡,被所有人都承認了的…一份子。
她將自己的臉更深地,埋在了這個男人的後背上。
她能清晰地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那股獨特的、充滿了陽光和汗水氣息的、讓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她覺得。
這是她來到這個陌生的、冰冷的東北之後,最愜意也最…放鬆的一刻。
…
腳踏車最終在一個無人的、向陽的山坡上,停了下來。
這裡,視野極佳。
可以俯瞰整個紅松屯,那錯落有致的、冒著裊裊炊煙的屋頂。
也可以,看到遠處那輪正在緩緩下沉的、如同鹹蛋黃般的、巨大的夕陽。
林山停下車,長腿一撐穩穩地站住了。
兩人,沒有說話。
就那麼並肩坐在那輛冰冷的腳踏車上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壯麗的、充滿了詩情畫意的雪日黃昏。
夕陽,將天邊的雲彩都染成了一片絢爛的、如同火焰般的橘紅色。
那橘紅色的光也灑在了兩人的身上,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溫暖的、充滿了浪漫氣息的金色輪廓。
不知道過了多久。
或許是被眼前這溫柔的景象所感染,又或許是被這靜謐的氛圍所融化。
蘇晚螢緩緩地,將自己的頭輕輕地靠在了林山那寬厚而堅實的肩膀上。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在說夢話。
“林山…”
“嗯?”
“有你…”
“真好。”
這四個字,像四股暖流瞬間就淌進了林山那顆糙漢子的心裡。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給徹底地填滿了。
漲漲的,滿滿的。
他沒有說話。
只是伸出了自己那隻佈滿了老繭的大手,輕輕地覆在了蘇晚螢那隻環在自己腰間的、冰涼的小手上。
然後,緊緊地握住。
夕陽,落下了地平線。
天邊,只剩下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
夜,要來了。
“冷…冷嗎?”林山感受著懷裡那具微微有些顫抖的、柔軟的身體悶聲悶氣地,問了一句。
蘇晚螢搖了搖頭將自己的身體,又往他那溫暖的懷裡縮了縮。
“不……不冷。”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和貪戀“有有你在不冷。”
“那那我們,是不是該……該回家了?”
“再再待一會兒好嗎?”蘇晚螢仰起頭,那雙在晚霞的映襯下,亮得驚人的、如同盛滿了星光的眸子裡充滿了懇求“就……就一會兒。”
林山看著她那副嬌俏的、動人的模樣喉嚨,不受控制地就滾動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得厲害。
“那…那你剛才說…說甚麼?”他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遍,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蘇晚螢的臉瞬間就紅了,一直紅到了耳後根。
“我…我沒說甚麼啊…”她低下頭像只鴕鳥,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了林山的後背裡不敢再看他。
林山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模樣,心裡一陣好笑又有些得意。
“真沒說?”他故意逗她,“我可聽到了。你說有我…”
“哎呀!你…你這人,怎麼這麼煩啊!”蘇晚螢被他逗得是又羞又急伸出小手,在他那堅實的腰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哈哈哈!”
林山再也忍不住了,發出一陣爽朗的、充滿了快意的大笑聲!
笑聲在寂靜的、冰冷的山坡上久久地,迴盪著。
“對了”笑完之後林山像是想起了甚麼突然問道,“我聽王秀娥嫂子說,你…你在城裡念過…念過書?”
“嗯。”蘇晚螢點了點頭,有些不解他為甚麼突然問這個。
“那…那你認不認識,一種叫…叫‘阿拉伯’的字?”林山又問道。
“‘阿拉伯數字’?”蘇晚螢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認識啊。怎麼了?”
林山看著她,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閃爍著一絲狡黠的光芒。
“那…那你會不會,用那玩意兒…算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