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那場驚天動地的“護妻”行動,效果是立竿見影的。
第二天,整個紅松屯的風氣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村頭老井邊,再也聽不到任何關於蘇晚螢的閒言碎語。
那些平時最喜歡嚼舌根的婆娘們現在看到蘇晚螢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要麼遠遠地就繞道走要麼就主動地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怯生生地喊一聲“山子媳婦”。
至於李大嘴更是直接“抱病在家”,一連好幾天都沒敢出門。據說那天晚上回去之後,她連著做了好幾宿的噩夢夢裡全是林山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把插在樹幹上“嗡嗡”作響的剝皮刀。
而劉蘭芝,也徹底老實了。
她不僅不敢再出來作妖,甚至連門都不敢出。林山那句“斷親書也保不住你”是真的把她給嚇破了膽。
叢林法則有時候在人類社會里,同樣適用。
當你亮出的獠牙和爪子,足以讓所有人感到恐懼時那些惱人的蒼蠅和鬣狗自然也就不敢再靠近了。
風波,暫時平息了。
林山家的日子,也重歸平靜。
這天下午,王秀娥嫂子領著她兒子林念用一輛破舊的板車,吭哧吭哧地拉著兩個大木箱來到了林山家。
“山子媳婦!”王秀娥一進院子,就滿臉堆笑地喊了起來。自從蘇晚螢這事兒平安落地她心裡那塊大石頭就算是徹底放下了看林山,怎麼看怎麼順眼簡直就像看自己的親兄弟。
“這是…晚螢那丫頭帶來的行李。那天晚上走得急沒來得及拿。我尋思著你們這兒也該添置點東西了,就趕緊給送過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招呼著林山,幫她把那兩個大木箱從板車上卸下來。
林山的眉頭,不由得微微一挑。
這兩個木箱,可不小!
都是用厚實的樟木打造的邊角還鑲著銅皮,看起來就價值不菲。而且,分量極沉!他和王秀娥兩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們給抬進了屋裡。
林山的心裡,不禁泛起了一絲好奇。
他可是聽王秀娥說了,蘇晚螢的家裡是“資本家”。
那這箱子裡,裝的會是甚麼?
是偷偷藏起來的金銀細軟?還是甚麼價值連城的古董字畫?
要是真有這些東西,那他蓋房子的錢可就徹底不愁了!
蘇晚螢看到這兩個熟悉的木箱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和喜悅。
她快走幾步上前,用那雙纖細的手輕輕地撫摸著箱子上那冰冷的銅鎖眼神裡充滿了眷戀彷彿那不是兩個普通的箱子,而是她失散多年的親人。
“嫂子,謝謝你。”她轉過頭對王秀娥由衷地說道。
“謝啥!傻丫頭,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王秀娥爽朗地笑了笑又從兜裡掏出一串小小的、已經有些生鏽的鑰匙,遞給了她“給鑰匙我一直給你收著呢。”
她看了一眼林山擠眉弄眼地說道:“行了,東西送到了嫂子也該回去了。你們小兩口,慢慢收拾吧!”
說完,她便拉著兒子哼著小曲一身輕鬆地走了。
屋子裡,只剩下林山和蘇晚螢兩個人。
氣氛,又變得有些微妙。
“咳…”林山乾咳了一聲試圖打破沉默。他指了指那兩個大木箱裝作不經意地問道,“這裡面…裝的都是些甚麼啊?看著挺沉的。”
蘇晚螢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她只是拿起那串鑰匙走到其中一個木箱前,蹲下身將鑰匙插進了那古樸的銅鎖裡。
“咔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林山的心也跟著這聲輕響莫名地提了起來。他伸長了脖子,好奇地朝著箱子裡望去。
然而當蘇晚GLISH緩緩地開啟箱蓋,露出裡面裝著的東西時,林山臉上的那點好奇和期待瞬間就凝固了。
他愣住了。
箱子裡,沒有他想象中的金條也沒有甚麼古董玉器。
滿滿一箱子,全是…書!
一本本厚薄不一,包裝各異的書!
有的是硬殼精裝的,封面是外文他一個字也看不懂。
有的是線裝的古籍,紙張已經泛黃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墨香。
還有更多的,是各種各樣他聞所未聞的工具書——《植物圖鑑》、《礦物百科》、《基礎化學原理》、《俄語常用詞典》…
林山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向了另一個箱子。
蘇晚螢默默地走過去,開啟了第二個箱子。
結果,還是一樣。
滿滿一箱子,全是書!
《天工開物》、《本草綱目》、《幾何原理》…
林山徹底傻眼了。
他看著這兩大箱子在他看來連一塊窩窩頭都換不來的“廢紙”又看了看正一臉珍視地撫摸著那些書的蘇晚螢心裡那股熟悉的、巨大的頭疼感,再次湧了上來。
搞甚麼啊!
這就是所謂的“資本家大小姐”的嫁妝?
鬧了半天,就這兩箱子破書?
這玩意兒,能當飯吃嗎?能當衣穿嗎?
連引火燒炕,都嫌它煙大!
蘇晚螢卻沒有理會林山那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她像一個守財奴看到了自己失而復得的寶藏。她小心翼翼地一本一本地將那些書從箱子裡拿出來,用自己的衣袖,輕輕地拂去上面沾染的灰塵。
她的動作,是那麼的輕柔那麼的專注。那眼神裡充滿了林山無法理解的光芒。
對她來說,這些書就是她過去世界的全部,是她父母留給她最寶貴的遺產也是她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唯一能抓住的、賴以慰藉的東西。
林山看著她那副痴迷的樣子看著她那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書卷氣,心裡五味雜陳。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用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帶著幾分嘲弄和不解的語氣開口問道:
“這些書,能當飯吃?”
蘇晚螢整理書本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眸子,靜靜地看著他。
這一次她的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怯懦和不安。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異常的、甚至可以說是倔強的平靜和認真。
她看著他,一字一句清晰地回答道:
“有時候。”
“比飯,更重要。”
林山被她這句充滿“文青”氣息的話,給噎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嘀咕:淨整這些虛頭巴腦的餓你三天,看你還說不說這話。
而蘇晚螢,也沒有再跟他爭辯。
她只是默默地,繼續整理著她的“嫁妝”。
“山子哥在家嗎?”院子門口傳來一聲怯生生的詢問。是隔壁的趙春花。她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雞蛋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我…我娘讓我給你送來的。她說…她說你家來了新人給…給嫂子補補身子。”
林山看著那碗金黃色的雞蛋羹,又看了看屋裡那個還在跟一堆破書較勁的“新媳婦”心裡嘆了口氣。
“春花妹子,謝了。”他接過碗有些無奈地說道“你說這日子,以後可咋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