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那句冰冷刺骨的“殺人”把王秀娥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雞食盆都差點掉在地上。
她眼睜睜地看著林山那副如同出鞘利刃般的背影,朝著村頭大槐樹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要出大事了!
此時的村頭大槐樹下,正是一天中最熱鬧的時候。
一群幹完了活、吃飽了飯的婦女們,圍坐在一起一邊做著手裡的針線活一邊興致勃勃地交流著村裡最新的八卦。
而話題的中心,自然就是林山家那個新來的、謎一樣的城裡媳婦。
作為村裡的“廣播站站長”婦女主任李大嘴,當仁不讓地成了這場八卦盛宴的主講人。
她正坐在一個小馬紮上翹著二郎腿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唾沫橫飛地向眾人廣播著她從劉蘭芝那裡得來的“內部訊息”。
“…我跟你們說這事兒啊邪乎著呢!”她把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壓低了聲音說得神神秘秘,“那女的就是個‘破鞋’!在城裡跟野男人搞破鞋搞大了肚子,待不下去了才被家裡人趕到咱們這山溝溝裡,想找個老實人當接盤俠呢!”
這番話,說得繪聲繪色惡毒至極。
周圍的婦女們聽得是又驚又咋舌,紛紛發出“嘖嘖”的驚歎聲。
“我的天!真的假的?看著挺文靜的一個姑娘,沒想到骨子裡這麼騷啊?”
“怪不得呢!我就說嘛,好人家的姑娘怎麼可能看得上林山那小子!原來是這麼回事!”
“這林山,也是夠倒黴的。剛脫離了劉蘭芝那個火坑轉頭又跳進這麼一個糞坑裡!這輩子算是完了!”
李大嘴聽著周圍人那隨聲附和的議論,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掌控了全村輿論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再爆點更猛的料。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冰冷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在她身後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你說誰是糞坑?”
這聲音不大,但卻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瞬間就刺穿了現場所有嘈雜的議論聲。
整個大槐樹下,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了原地。
李大嘴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
一張沒有任何表情的、冰冷如鐵的臉,映入了她的眼簾。
是林山。
他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像一尊從地獄裡走出來的、沉默的殺神。
他的手裡,沒有拿槍。
但他的腰間,卻插著一把剛剛磨過的、在夕陽下閃爍著森然寒光的…剝皮刀。
“山山子……”李大嘴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完整。
周圍那些剛才還在七嘴八舌的婦女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從馬紮上彈了起來像一群受驚的鵪鶉,紛紛後退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山沒有理會那些人。
他的眼睛自始至終都像兩顆釘子,死死地釘在李大嘴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上。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怒罵。
他只是緩緩地一步步地,走到了李大嘴的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他緩緩地抽出腰間那把雪亮的剝皮刀。
“啊——!”
李大嘴嚇得尖叫一聲,一屁股就癱坐在了地上一股騷臭的液體瞬間就浸溼了她的褲襠。
然而林山的刀,並沒有砍向她。
而是攜著一股惡風,“當”的一聲狠狠地插在了她身旁那棵老槐樹的樹幹上!
刀身,入木三分!兀自“嗡嗡”作響!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安靜了下來。
林山微微彎下腰,將臉湊到李大嘴的面前那雙黑漆漆的眸子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怒火。
他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李大嘴的心上。
“我媳婦,怎麼了?”
“你,再說一遍。”
李大嘴看著那把離自己脖子不到半尺遠的、還在微微顫動的剝皮刀感受著從林山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如同實質般的、冰冷刺骨的殺氣她那根早已被嚇斷了的神經,終於徹底崩潰了。
“我…我錯了!山子!山子大兄弟!不,山子爺!”她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開始求饒“是我嘴賤!是我胡說八道!我…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了我吧!”
她一邊說,一邊像搗蒜一樣拼命地磕著頭。
林山冷冷地看著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李大嘴,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他知道對付這種長舌婦,講道理是沒用的。
只有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恐懼,才能讓她們那張破嘴永遠地閉上!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只是緩緩地直起身,將那把還帶著樹汁的剝皮刀從樹幹上拔了出來。
然後在所有人那敬畏、恐懼的目光中他轉過身,朝著另一個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那個方向,是老林家的院子。
所有人都明白正主兒,要登場了。
此時的老林家劉蘭芝正坐在炕上,一邊嗑著瓜子一邊幻想著林山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場景,臉上露出了惡毒而快意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時。
“砰——!”
一聲巨響!
她家那扇本就破敗的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狠狠地踹開了!
木屑紛飛!
劉蘭芝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手裡的瓜子都撒了一地。她剛想破口大罵就看到林山那如同殺神般的身影提著一把雪亮的剝皮刀,從門外,一步步地走了進來。
“你…你…你想幹甚麼?”劉蘭芝嚇得從炕上滾了下來連滾帶爬地躲到了裡屋的門後,聲音都在發抖。
裡屋正在養傷的林建國和林寶,也被這動靜嚇得瑟瑟發抖大氣都不敢出。
林山沒有理會像只耗子一樣躲起來的劉蘭芝。
他只是走到院子中央將那把還在滴著樹汁的剝皮刀,“當”的一聲狠狠地插在了院子裡的那張破桌子上!
他看著裡屋那扇不斷晃動的門,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劉蘭芝,你給我聽好了。”
“我媳婦,是我林山八抬大轎明媒正娶回來的!她在我們林家的戶口本上有名有姓!”
“她是好是壞,是我林山的事還輪不到你這種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冒出來的外人說三道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我今天把話撂在這!以後,要是再讓我從村裡任何一個人的嘴裡聽到半句關於我媳婦的壞話不管是誰說的,這筆賬我都算在你頭上!”
“那份斷親書,可保不住你!”
說完,他看了一眼那個還在“嗡嗡”作響的刀柄又補充了一句。
“下一次,這把刀插的就不是桌子了。”
整個院子,死一般的寂靜。
劉蘭芝躲在門後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如篩糠。
林山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他拔起桌上的刀,轉身離去。
從頭到尾,乾淨利落。
當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時整個紅松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他這番雷霆萬鈞的手段,給徹底鎮住了。
護妻狂魔!
這個詞雖然還沒被髮明出來,但林山的行為卻完美地詮釋了它的含義。
他用最直接、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式扞衛了自己的女人,也向全村人宣告了他的底線。
林山回到家時蘇晚螢正站在門口,焦急地等待著。
她顯然是聽到了外面的動靜那張本就蒼白的小臉上,寫滿了擔憂和害怕。
她看著林山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林山看著她那副又怕又擔心的模樣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莫名地就消散了大半。
他將那把剝皮刀,默默地插回了腰間。
他走到她的面前,悶聲悶氣地扔下了一句話。
“以後誰欺負你,告訴我。”
說完他便越過她,走進了院子開始默默地處理那頭還放在地上的狍子。
蘇晚螢愣愣地看著他那寬闊而沉默的背影,眼眶莫名地就紅了。
她看著這個男人,心中充滿了複雜到極點的情緒。
有害怕有感激,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
“山子哥…你…你沒事吧?”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從院子門口傳來。是隔壁鄰居家的一個半大丫頭,叫趙春花,平時跟林山關係還不錯。她手裡端著一碗剛出鍋的玉米糊糊顯然是家裡大人讓她送來探探情況的。
林山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那那個李大嘴還有劉蘭芝,她們……她們不會再去大隊部告你吧?”趙春花擔心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