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蘭芝被那股霸道的肉香牽著鼻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腳下摸來。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要是林山這小畜生真搞到了甚麼好東西,她今天必須得全部弄到手!錢也好肉也好一根毛都別想剩下!他既然還姓林吃的喝的就都該是老林家的!
越想,她心裡的底氣就越足。
很快,她就順著越來越濃的香味找到了那個被火光映照得一片橘紅的巖洞。
當她探頭探腦地往裡看清洞裡的景象時那雙三角眼瞬間就瞪圓了,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只見昏暗的巖洞裡一堆篝火燒得正旺。火堆上架著一個破陶罐,罐子里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大塊大塊的肉片和翠綠的野菜那股饞死人的香味就是從這裡面飄出來的!
而在火堆旁林山正靠著巖壁手裡拿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碗一口肉,一口野菜,吃得滿嘴流油不時還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竹筒往嘴裡灌一口金黃色的液體——那是剛熬好的豬油!
奢侈!
敗家!
這是劉蘭芝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反應。
緊接著,她的目光就被林山隨手放在地上的那串錢給吸引住了。雖然光線昏暗但她還是一眼就看清了那裡面除了幾張毛票赫然還有一張青色的一元大鈔!
錢!
肉!
劉蘭芝的眼睛,“噌”地一下就紅了。
嫉妒和貪婪像兩條毒蛇,瞬間就吞噬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再也忍不住了三步並作兩步直接衝進了巖洞,臉上瞬間堆滿了她自認為最親切、最和藹的笑容聲音也捏得又甜又膩,像是抹了蜜。
“哎呦我的山子哎!你這孩子怎麼一個人跑這深山老林裡來了?可讓媽擔心死了!我還以為你想不開呢!快跟媽回家,啊?”
她一邊說一邊就想去拉林山的手,眼睛卻死死地盯著那鍋肉口水都快從嘴角流下來了。
林山像是沒看到她一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塊燉得軟爛的五花肉,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肉裡的油脂和肉湯混合在一起,在他的口腔裡爆開那股美妙的滋味讓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這是他兩輩子以來,吃得最香、最舒坦的一頓飯。
劉蘭芝見林山不理她臉上有些掛不住但一看到那鍋肉,她又把火氣給壓了下去。
她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開始打起了親情牌。
“山子啊媽知道前兩天是媽不對媽脾氣不好下手重了點。可媽也是為了你好啊!你這孩子怎麼能說走就走呢?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以後,你爸他飯都吃不下,你弟弟寶兒也想你想得直哭…”
她一邊說一邊抹著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淚,演技堪比縣裡文工團的臺柱子。
“家裡日子不好過,你也是知道的。你爸在林場累死累活,一個月也掙不來幾個錢。你弟弟身子又弱幹不了重活。全家就指望你了啊!你現在倒好一個人躲在這裡吃香的喝辣的你讓我們娘幾個以後可怎麼活啊?”
說到最後她圖窮匕見,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
她指著那鍋肉,又指了指地上的錢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有了錢有了好東西也不知道先孝敬長輩!快把這肉和錢都給媽媽拿回家去給你弟弟補補身子。你放心媽給你留碗湯喝!”
說完,她就伸出那乾瘦得像雞爪子一樣的手要去拿地上的錢。
整個過程林山始終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他就那麼自顧自地吃著彷彿眼前這個聲淚俱下、撒潑賣慘的女人,就是一團空氣。
直到劉蘭芝的手即將碰到那串錢的瞬間。
林山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放下了手裡的碗抬起頭,用那雙黑漆漆的、不起一絲波瀾的眸子靜靜地看著她。
然後,他緩緩地吐出了兩個字。
“我的。”
聲音很輕很平淡,就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但這兩個字卻像兩盆冰水,瞬間澆滅了劉蘭芝所有的“表演”熱情。
“你…你說甚麼?”劉蘭芝愣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這錢這肉都是我的。”林山又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多了一絲不耐煩“跟你,跟那個家,沒有一毛錢關係。”
劉蘭芝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這個以前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小畜生,現在竟然敢這麼跟她說話!
裝不下去了!
她那副虛偽的慈母面孔瞬間被撕得粉碎,露出了尖酸刻薄的本來面目。
“好你個林山!你個白眼狼!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是吧!”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再次使出了她一哭二鬧三上吊的看家本領“我不管!你今天必須把錢和肉都交出來!不然我就不走了!我就死在這兒!讓全村人都來看看你是怎麼把你親媽逼死的!”
她一邊嚎一邊用眼角的餘光偷瞄著林山等著他像以前一樣,被自己嚇住然後乖乖地屈服。
然而,她失望了。
林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嘲諷,就像在看一隻在泥地裡打滾的、令人作嘔的蛆蟲。
“想死?可以。”林山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洞口,指著外面黑漆漆的山林“往那邊走,有的是懸崖。或者再往裡走幾里地那邊的狼很喜歡你這種又老又柴的肉。”
“你…你…”劉蘭芝被他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看明白了,這小畜生是鐵了心了!硬的軟的都不吃!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老孃不客氣了!
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她的心頭。她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像一頭餓瘋了的母狼,張牙舞爪地就朝著那鍋肉撲了過去!
她想得很清楚,只要把這鍋肉搶到手端回家那就是她的了!
然而,她的手還沒碰到陶罐一道黑影就從她眼前閃過。
“砰!”
一聲悶響。
林山把他剛剛吃完肉、啃得乾乾淨淨的一根骨頭,狠狠地砸在了她腳前半尺遠的地上。
他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牆擋在了劉蘭芝和那鍋肉之間。
巖洞裡的火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劉蘭芝那張因貪婪和憤怒而扭曲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
林山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銳利,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剝皮刀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他盯著劉蘭芝,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來的殺氣。
“再往前一步,我讓你躺著出去。”
劉蘭芝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那股冰冷刺骨的殺氣讓她感覺自己像是被山裡最兇狠的野獸盯上了一樣,從頭皮一直涼到了腳後跟。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敢動一下眼前這個少年,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打斷她的腿。
她怕了。
發自內心地怕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夜之間脫胎換骨的繼子嘴唇哆嗦著,想放幾句狠話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最終她只敢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蒼白無力的威脅然後連滾帶爬地逃出了這個讓她感到恐懼的巖洞,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山看著她狼狽逃竄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沒完?
不,這才剛剛開始。
他轉過身重新坐回火堆旁,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肉湯美美地喝了一大口。
而逃回村裡的劉蘭芝越想越氣越想越不甘心。硬的不行,她還能怎麼辦?難道就這麼眼睜睜看著那小畜生吃香的喝辣的?
一個更惡毒的念頭,在她腦中慢慢成型。
她找到了村裡有名的混混,韓老六的兒子韓小虎在他耳邊嘀咕了幾句。
“小虎啊,嬸子跟你說個發財的道兒…”